对于蒋军的相关调查,朱愚并没有参与其中,31日整个白天他都呆坐在那几块案板之前,像一个入定的老僧。
直到甘振宇和张文羽送来那辆肇事桑塔纳的勘验结果,才让朱愚回归到正常状态。
车头的血迹被证实是沈君的,所以这辆车确实就是肇事车辆无疑。
车辆内部,蒋军的指纹遍布整块方向盘,照理来说这应该就能证明当时驾驶车辆的司机就是蒋军本人。
可甘振宇却提出,方向盘上的部分指纹存在着明显的残缺,而且这些残缺并不是手掌摩擦所造成的,更像是是布料擦拭方向盘所导致的。
因为如果是手掌接打滑,指纹周边是会留下一些摩擦纹路、或者起码会留下汗渍之类的人体分泌物,但这些残缺指纹的周围却没有。
所以甘振宇认为,这些残缺可能是有人戴着手套才造成的。
这一发现,无疑给朱愚的推测又套上了一层可信度。
但这样的发现无论找到多少,都是没法作为直接证据的,所以朱愚赶紧问他们有没有其他什么发现。
“脚印呢?手上可以戴手套,照理来说脚印应该没法掩盖吧?”
“驾驶位的地面上我们只提取到了一种脚印,我们也跟蒋军脚上的那双鞋做了对比。”甘振宇指着鞋印和鞋底照片对朱愚说道,“就好像朱队你看到那样,脚印纹路是能匹配得上的。”
如果单单从脚印来判断的话,等于基本又排除了有其他人开车的可能。
如此矛盾的发现和结论,等于是把朱愚刚刚燃起的希望又给浇灭了,可朱愚总觉得蒋军脚上的这双鞋有些奇怪。
“其他几个座位呢?有没有什么不正常?”
甘振宇摇摇头,“其他都很正常,车里别的几个座位,都遍布着各色各样的指纹和脚印,明显是有很多人乘坐过的样子。”
“车子是手动挡的对吧?”虽然这年头的桑塔纳基本没有自动挡,朱愚还是和两人确认了一下。
“是的。”甘振宇回答。
“不管是用什么姿势换挡,右手都是需要用力的对吧?”
“朱队你是不是想问,档把上有没有类似的擦拭导致指纹残缺的情况?”没等朱愚把话说完,甘振宇大概就明白了他想表达的意思。
“是的,而且我认为,档把上的擦拭痕迹应该会更重才对。”
“档把上没法做确认。”甘振宇有些无奈地摇摇头,又把报告翻到了档把那一页,“上面包裹着一块绒布,我们在绒布上只找到了蒋军的指纹,并没有其他人的,而且由于其材质比较特殊,虽然部分指纹有残缺,但基本没办法像方向盘上那样大概确定是不是被织物手套给擦拭掉的。”
就在几人都以为没法证明有其他人开过那辆桑塔纳的时候,朱愚突然想明白了他为什么会觉得蒋军的鞋子很奇怪。
“驾驶室的脚印,就只有这双鞋的是吗?!”朱愚一把抢过甘振宇手里的报告,翻找到了脚印那一页。
“是的,就只有这一双的。”虽然觉得奇怪,但甘振宇还是如实回答道。
“有问题,这鞋子可能有问题,赶紧带我去看看!”
几人立马来到了技术警察的办公室,朱愚一把抓起透明证物袋里的那双鞋子,直接将它反扣在桌面上。
“这双鞋子看着还很新对吧?”朱愚问道,“可我审讯这个蒋军的时候他给出的口供是自己已经开了好几个月黑车了。”
“有没有可能他这个人比较不费鞋子。”甘振宇想了想说道,“毕竟确实也存在一些人,他们就是能把随身物品都保养得非常好。”
“确实有这样的人存在,但无论怎么爱惜鞋子,如何擦拭鞋面,鞋底的磨损都是不可逆的吧?”朱愚指着鞋底,“开了几个月的手动挡,无论是左脚还是右脚脚跟,肯定会有明显磨损才对,但这双鞋子的鞋跟却根本没有磨损,这说明什么?”
“说明这鞋子根本不是用来开车的。”张文羽虽然平时不声不响,但反应却还是非常快的。
“但还有另一种可能,就是这个蒋军会不会拥有好几双这个样式的鞋子,恰巧他今天穿的这双是新的而已。”甘振宇也说出了自己的考量。
“确实有这种可能,但要搞清楚这点也不难,我们去一趟蒋军家里就能知道了。”
朱愚说着,掏出了自己的配车钥匙,甘振宇和张文羽也没有犹豫,直接跟着他一起出发了。
三人检查了蒋军家里的所有鞋子,发现只有一双已经非常破旧的运动鞋才存在左脚脚跟磨损的情况。
不知情的蒋军妻子还告诉他们,这双鞋是蒋军特意留下,干一些重活或者开公司里手动挡小货车、桑塔纳的时候会他都会穿这鞋子,因为蒋军其他的鞋子都很贵,他舍不得穿着磨损。
蒋军妻子的这番陈述,从侧面印证了这个蒋建斌确实是个非常爱惜随身物品的人,这也解释了为什么他脚上的那双鞋子被保养的非常干净。
另外更重要的就是,这基本证明了蒋建斌昨晚就是在说谎,如果昨晚真的是他在开车,那他应该穿着家里那双破旧的运动鞋才对。
即便万一中的万一,他因为某些原因穿了被捕时候的那双鞋子开车,那驾驶座的脚垫上起码应该同时存在着那双鞋和破旧运动鞋两种脚印才对。
可现在的桑塔纳驾驶座脚垫上,却只有他被捕时候脚上那双鞋的鞋印,这意味着什么自然不言而喻。
蒋军在说谎,驾驶座的脚垫被清理过,又因为时间紧张,他只能穿着被捕时的那双鞋在脚垫上重新印上脚印,好伪造成是自己开车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