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霄的声音疲惫沙哑。
“刚才在绞杀里,我感知得很清楚,苍梧的神魂碎片和法则已经被你融合。”
“那摆在你面前的,就只剩下两条路了。”
“要么成为下任魔尊。”
他抛出第一个选项,紧接着抛出第二个。
“或者——”
“或者什么?”
朔离歪了歪头,下巴搭着池沿。
在她侧腰腹处,那个向外翻卷的血洞已然痊愈的差不多了,某人任由温热的血水冲刷着皮肉,随口接了一句。
——“或者,死。”
少年眨了眨眼。
“哦。”
“……”
这算什么反应?
就在刚才,赤霄脑中其实还徘徊着关于后续的话。
只要她肯软下声音,别再叫他煤炭,或者随便说两句求他帮忙的好话,他便会告诉她,这并非绝对的死局。
以她的能耐,再加上他在魔域暗中周旋拖延,未必不能用温和的手段将那股本源生生拔出来。
哪怕代价是耗费他百年的修为,他也愿意。
只消她半句服软……
朔离语气随意。
“成魔尊?我本来就打算当啊,不过是要当魔域第一个用灵气的魔尊。”
“要我放弃之前忙碌了这么久的修为是不可能的,这不就是在尝试另辟蹊径嘛。”
“不过煤炭,在你口中魔尊好像是什么苦差事似的,不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吗?”
她美滋滋地构想起来。
“到时候,底下有你们四个魔君给我当免费的打手,我指东,你们四个绝不敢往西。谁要是不听话,我就把他发配去看大门。”
“而且,魔域那么大的一块地盘啊,听说都没什么人打理,大片大片的荒原就那么空着。”
“等我坐上那把椅子,我就把黑龙渊周边的地全铲平了,种上一望无际的高阶素材!”
“你知不知道魔域的事物在修真界都格外值钱?到时候,收成都归我,我直接当上修真界和魔域最大的中间商,灵石哗啦啦往我口袋里流……”
“闭嘴。”
两个字砸碎了某人欢天喜地的美梦。
赤霄冷嗤一声,语气全是对这番荒谬言论的鄙夷与恨铁不成钢。
“蠢货,你到底在妄想什么东西?”
“你当魔尊之位是万宝城的销金窟,还是东洲林家的后花园?是拿来给你搜刮油水和玩乐的摆设?”
“你懂什么叫魔尊么?”
赤霄不留情面地将鲜血淋漓的现实扯开。
“坐上那个位置,你的命脉便与整个魔域的衰荣绑死。”
“魔域的气运强,你便威压盖世;气运若是枯竭受损,你就得忍受万道针扎般的反噬,连呼吸都是凌迟。”
“不仅如此,魔域常年飘荡在虚界边缘,时不时便会有虚界里的秽物与乱流撕裂苍穹砸下来。”
“抵御那些发疯的巨怪,去填补法则的漏洞,哪一样不需要魔尊顶在最前面去抗?”
“你以为苍梧是没事出来跟你们正道修士死磕?”
赤霄满含嘲讽地反问。
“他发动两界战争,有一部分就是为了魔域。”
“魔域被天道当成晋升的跳板,本源溃败,他若不去抢夺修真界的清气来丰满魔域,自己就会先一步被这片烂地吸干榨净。”
“他也是日夜不休、鞠躬尽瘁地在撑着这副烂摊子。而你——你还想着种地发财?”
“……”
听完这番话,浴池里的水温明明还热着,朔离却结结实实地打了个冷战。
“这……这怎么跟我以为的完全不一样啊!”
少年惊呼出声,满腔的热情被这句话拍得粉碎。
“当个老大,不仅要被迫加班加点地抗虚界怪物,还要到处抢地盘发家?”
“这跟免费当长工有什么区别!”
朔离的脑海里瞬间浮现出自己被绑在一张漆黑的椅子上,天天处理烂摊子的悲惨画面。
这哪里是天下无敌随便玩,根本就是坐牢!
朔离深思着,突然想到了什么,反问。
“既然当魔尊要干这么多破事,连命都要赔进去,那你之前干嘛眼红得跟斗鸡一样,成天抢着算计着要当?”
“你不是天天惦记着把苍梧踹下来吗,你图什么?”
通讯另一头,赤霄浑身一僵。
是啊,既然那么苦,他图什么?
图改变那些被天道当作耗材的魔修们的烂命,图重构魔域今朝有酒今朝醉的现状,把魔域变成一处真正的“世界”,而并不只是修真界的附属。
魔域已经烂透了,若是没有一个心智更坚绝的独裁者将所有的腐肉剜除重建,这里迟早会沉没。
赤霄想要打破这一切。
这份被深埋在心底的想法,他不曾对任何一个手下透露过半字。
因为在魔域,谈论抱负,比展现软弱还要可笑。
但现在,问出这句话的是她。
赤霄抿紧唇。
“我自然有我的打算。”
他将嗓音压到只有自己能听见的深度,生涩道。
“我不想在三言两语间将其当成笑话讲给你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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