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玉广场。
林北缓缓睁开双眼。
那片神念世界已经消失。
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只是一场幻梦。
可他知道。
那不是梦。
因为自己的识海深处，不知何时，多出了一缕极淡的灰色道纹。
那道纹没有任何威压。
也没有任何力量波动。
仿佛只是一个普通的印记。
可当林北神识触碰过去的时候，却发现自己的神识竟然直接穿透了过去。
仿佛它并不存在。
“不是神通……”
“也不是传承……”
林北心中低语。
那位青衣前辈，没有传自己任何功法。
也没有留下任何秘籍。
只是留下了一个印记。
至于有什么作用。
他如今完全不知道。
索性不再理会。
……
与此同时。
天空之上的论道榜再次发生变化。
帝玄。
一百零三。
叶清玄。
一百零一。
夜无疆。
一百。
……
随着林北开启悟道崖。
越来越多的人开始重新论道。
许多刚才没有登台的天骄，此刻也纷纷走出。
他们发现。
真正能打动众人的。
并不是境界高低。
而是大道理解。
很快。
又有数十位年轻至尊获得百人认可。
整座广场，道韵弥漫。
每一位登台之人，都毫无保留地讲述自己的修行感悟。
因为他们知道。
这里没有宗门。
没有种族。
没有利益。
只有大道。
……
就在此时。
一直站在角落里的剑九。
终于缓缓起身。
“剑九。”
“请诸位。”
“听剑。”
没有讲剑道。
没有讲理念。
甚至没有一句解释。
下一刻。
剑九缓缓拔剑。
锵——
一道清越剑鸣，响彻天地。
他没有施展任何剑诀。
只是向着天空。
轻轻刺出一剑。
就是这样普通的一剑。
可当剑尖刺出的瞬间。
整片天地忽然安静了。
风停了。
云停了。
甚至连空气流动，都仿佛停滞。
所有人眼中。
只剩下这一剑。
……
林北瞳孔骤然一缩。
这一剑……
没有任何技巧。
没有任何变化。
可却让人无法躲避。
仿佛。
它不是刺向身体。
而是刺向本心。
……
叶清玄轻轻赞叹。
“返璞归真。”
夜无疆缓缓点头。
“他的剑。”
“已经不需要招式了。”
……
剑九收剑归鞘。
平静说道。
“剑。”
“练到最后。”
“便不是剑。”
“而是诚。”
……
有人问道。
“何为诚？”
剑九望向自己的剑。
轻轻说道。
“剑不骗人。”
“人。”
“也不要骗剑。”
……
众人沉默。
这句话很简单。
却又极深。
……
忽然。
楚战猛地一拍大腿。
“俺懂了！”
所有人都望向他。
楚战咧嘴笑道。
“俺练枪的时候。”
“有时候明明心里害怕。”
“却骗自己不怕。”
“结果枪越来越慢。”
“后来俺真正承认自己害怕以后。”
“枪反而快了。”
剑九望向楚战。
第一次露出笑意。
“不错。”
“这就是诚。”
……
轰——
剑九名字之后。
数字疯狂增长。
一百。
一百一十。
一百三十。
……
显然。
这一剑。
让很多人都得到了启发。
……
就在此时。
林北的目光。
却落在了广场最边缘。
那里。
一直有一个青年没有说话。
他很普通。
普通到几乎没有人注意。
甚至连至尊榜。
都没有他的名字。
青年只是静静坐在那里。
闭目养神。
仿佛眼前发生的一切。
都与他无关。
……
林北微微皱眉。
因为。
这个人。
自己竟然一直没有注意到。
这很不正常。
能够来到这里的人。
没有一个简单。
可偏偏。
所有人的注意力。
都会下意识忽略他。
……
就在这时。
青年缓缓睁开眼睛。
他的目光。
竟然直接与林北对视。
随后。
轻轻点了点头。
算是打过招呼。
林北同样抱拳示意。
……
青年缓缓站起。
走向广场中央。
他的动作很普通。
可随着他的前行。
许多人竟然都露出疑惑。
“他是谁？”
“刚才有这个人吗？”
“奇怪……”
“我怎么一直没注意到？”
就连楚战都一脸茫然。
“北玄兄弟。”
“这是谁？”
林北轻轻摇头。
“不知道。”
……
青年来到广场中央。
没有介绍姓名。
只是轻轻说道。
“我修。”
“忘道。”
……
轰！
整个白玉广场。
无数人同时一愣。
忘道？
这是什么道？
从来没有听说过。
……
帝玄缓缓睁开双眼。
叶清玄神情第一次变得凝重。
夜无疆握住了刀柄。
就连竹林深处。
先生落子的动作。
都微微停顿了一瞬。
……
青年神情平静。
缓缓说道。
“修士修炼。”
“不断得到。”
“得到神通。”
“得到法宝。”
“得到境界。”
“得到名声。”
“得到因果。”
……
“可是。”
“你们有没有想过。”
“若有一天。”
“得到得太多。”
“还能继续前进吗？”
……
整个广场。
鸦雀无声。
青年继续说道。
“所以。”
“我的道。”
“不是得到。”
“而是遗忘。”
“忘记境界。”
“忘记身份。”
“忘记神通。”
“忘记自己。”
……
林北听到这里。
心中猛然一震。
忘记自己？
这句话。
竟然与问道碑第一问。
形成了某种呼应。
……
青年缓缓闭上眼睛。
声音越来越轻。
“因为。”
“只有忘记过去。”
“才能真正看见未来。”
……
话音刚落。
令人震惊的一幕出现了。
天空中的论道榜。
竟然开始缓缓消失。
不是破碎。
而是……
被人遗忘。
所有人忽然发现。
自己竟然想不起榜单第一是谁。
也想不起第二是谁。
甚至连刚才听过的大道。
都开始变得模糊。
只有林北识海深处那枚灰色道纹，忽然轻轻一震。
一股清凉之意流遍神魂。
下一瞬。
所有模糊的记忆瞬间恢复。
林北猛然抬头，死死盯着那名青年。
而青年也正好望向林北。
两人四目相对。
青年嘴角第一次露出一丝笑意。
随后。
用只有林北能够听见的声音，轻轻说了一句话。
“看来。”
“他已经见过你了。”
林北瞳孔骤然收缩。
因为青年口中的”他”，极有可能就是问道碑最后出现的那道青衣背影，或者悟道崖中的那位存在。
而就在这一刻，竹林之中，先生缓缓放下手中的棋子，目光第一次穿过无尽空间，落在那名青年的身上。
轻轻叹了一声。
“终于……”
“还是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