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一句话落下。
整个第五层世界，彻底安静了下来。
没有风声。
没有虫鸣。
没有时间流逝。
天地之间，仿佛只剩下林北与眼前这名青衫青年。
……
林北没有说话。
只是抱拳一礼。
“请前辈赐教。”
青年轻轻点头。
既没有自报姓名。
也没有任何强者姿态。
只是缓缓迈出一步。
来到那片刚刚翻好的田地旁。
蹲下身。
捡起一粒种子。
那只是一粒再普通不过的种子。
没有灵气。
没有法则。
更没有任何大道波动。
青年将种子放在掌心。
望向林北。
“你觉得。”
“它是什么？”
……
林北看了一眼。
“种子。”
青年轻轻点头。
“不错。”
“那。”
“它以后会是什么？”
……
“树。”
……
青年摇头。
“不一定。”
……
“也可能是一株草。”
“一朵花。”
“一株藤。”
“甚至。”
“还没发芽。”
“便已经腐烂。”
……
林北沉默。
……
青年继续说道。
“所以。”
“你看到的。”
“只是现在。”
……
“真正的大道。”
“看到的是所有可能。”
……
说完。
青年轻轻一挥手。
那粒种子缓缓飞向天空。
没有灵气催动。
没有大道加持。
只是静静悬浮。
随后。
奇异的一幕发生了。
……
种子开始发芽。
抽枝。
长叶。
不过几个呼吸。
便长成了一棵参天古树。
枝繁叶茂。
遮天蔽日。
……
然而。
下一刻。
古树开始枯萎。
树叶掉落。
树干腐朽。
最终。
重新化作一粒种子。
……
紧接着。
那粒种子再次变化。
这一次。
它长成了一株野草。
随后。
又化作一朵野花。
又化作一株藤蔓。
又化作一截朽木。
……
短短片刻。
它经历了无数种人生。
……
最后。
重新落回青年掌心。
依旧只是那粒普通种子。
……
青年望着林北。
“现在。”
“它是什么？”
……
林北久久没有回答。
……
因为。
这个问题。
已经无法用之前的答案回答。
……
终于。
他轻轻说道：
“它。”
“不只是种子。”
……
青年点头。
“继续。”
……
林北缓缓说道：
“它。”
“是一切可能。”
……
青年第一次露出笑容。
“不错。”
……
“那么。”
“大道呢？”
……
林北身体微微一震。
……
大道……
是不是也一样？
……
自己所看到的大道。
只是大道现在的样子。
……
真正的大道。
拥有无数可能。
……
青年轻轻挥手。
那粒种子再次飞起。
这一次。
却没有任何变化。
只是静静漂浮在半空。
……
青年说道：
“你知道。”
“为什么。”
“它刚才会不断变化吗？”
……
林北摇头。
……
青年缓缓说道：
“因为。”
“我没有定义它。”
……
“若我说。”
“它一定是树。”
……
“那么。”
“它永远不会成为花。”
……
“若我说。”
“它一定是花。”
……
“它便永远不会成为草。”
……
“所以。”
“大道。”
“从来不会告诉万物。”
“你必须成为什么。”
……
“真正限制万物的。”
“不是大道。”
……
“而是认知。”
……
轰——
林北脑海，再次剧烈震动。
……
认知。
……
一直以来。
所有修士。
都在理解大道。
……
可有没有一种可能。
真正束缚他们的。
并不是大道。
而是他们对大道的理解？
……
青年静静望着林北。
没有继续说话。
……
过了很久。
他才再次开口。
“林北。”
“你修求真。”
……
“那我问你。”
……
“什么是真？”
……
林北没有回答。
……
青年继续说道：
“眼睛看见的。”
“是真？”
……
“耳朵听见的。”
“是真？”
……
“神识感知的。”
“是真？”
……
“还是。”
“别人告诉你的。”
“是真？”
……
每一句话。
都像重锤一般。
落在林北心中。
……
青年轻轻抬手。
四周天地再次变化。
……
一条奔腾的大河。
出现在二人面前。
河水滚滚。
向东流去。
……
青年问道：
“河。”
“为什么向东？”
……
林北说道：
“因为地势。”
……
青年点头。
“若天地倒转。”
“它还会向东吗？”
……
“不会。”
……
“所以。”
“河向东。”
“是真理吗？”
……
林北沉默。
……
青年再次挥手。
河流消失。
取而代之的。
是一轮烈日。
高悬天穹。
……
“太阳。”
“为什么发光？”
……
“因为。”
“它本就如此。”
……
青年轻轻摇头。
“若有一天。”
“它熄灭了。”
……
“是不是。”
“太阳就不是太阳了？”
……
林北再次沉默。
……
青年笑了。
“发现了吗？”
……
“世间很多所谓的真。”
……
“其实。”
“都只是暂时正确。”
……
“而不是永恒。”
……
林北瞳孔微微收缩。
……
青年缓缓说道：
“真正的求真。”
……
“不是寻找一个永远正确的答案。”
……
“而是。”
“不断推翻过去的自己。”
……
“直到。”
“再也没有东西。”
“能够推翻你。”
……
轰！
这一瞬间。
林北识海之中。
灰色道纹。
第一次剧烈震动。
不是因为青年的话。
而是因为。
林北自己的心。
动了。
……
这一刻。
他终于真正理解了。
求真。
并不是寻找真理。
……
而是。
无限接近真理。
……
只要还有未知。
……
自己就永远不会停下。
……
哪怕未来。
推翻今天。
……
今天的自己。
依旧不会后悔。
……
因为。
今天的真。
就是今天的真。
……
明天发现新的真。
那便接受新的真。
……
求真。
不是执着。
……
而是诚实。
……
青年望着林北。
眼中终于露出一抹真正的欣慰。
“很好。”
……
“你终于。”
“开始看见自己的道了。”
……
就在此时。
整个第五层世界。
忽然开始剧烈震动。
天空之上。
出现了一道巨大的裂缝。
裂缝之中。
隐约浮现出一座古老石碑。
石碑之上。
密密麻麻刻满了名字。
每一个名字。
都散发着不同的大道气息。
……
青年抬头看了一眼。
轻轻说道：
“他们来了。”
……
林北顺着目光望去。
“他们？”
……
青年淡淡一笑。
“历代。”
“真正见过道的人。”
……
“第五层最后一关。”
……
“不是考验。”
……
“而是。”
“论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