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北踏入石门的一瞬间，周围所有光线尽数消失。

没有天地。

没有声音。

甚至连自己的身体都感受不到。

意识仿佛沉入了一片没有边际的虚无。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也许是一瞬。

也许是万年。

忽然。

前方出现了一点微弱的光。

那光越来越亮。

林北缓缓睁开双眼。

映入眼帘的，不再是万道塔。

而是一间极为熟悉的木屋。

木屋很旧。

墙角堆放着柴火。

屋檐下挂着几串已经风干的辣椒。

桌子有些破旧，上面摆着两个粗瓷碗。

空气中弥漫着米饭和野菜的香气。

林北怔住了。

这里，他认识。

这是自己小时候生活过的地方。

就在这时。

一道熟悉的声音从厨房传来。

“北儿，饭做好了。”

林北身体微微一僵。

这声音。

他已经很多年没有听过。

厨房门帘被轻轻掀开。

一位中年妇人端着热气腾腾的饭菜走了出来。

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容。

正是他的母亲。

随后。

屋外传来脚步声。

一个皮肤黝黑、身材高大的男人扛着锄头走了进来。

男人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笑着说道：

“今天收成不错。”

林北缓缓握紧了拳头。

父亲。

母亲。

都还活着。

一切都和记忆里一模一样。

没有任何区别。

就连木门上的裂纹，都没有丝毫变化。

妇人笑着招手。

“愣着干什么？”

“快来吃饭。”

林北没有动。

只是静静看着他们。

妇人走到林北面前，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是不是又跑出去玩了？”

“快洗手。”

“饭要凉了。”

那只手落在肩膀上。

有温度。

有触感。

真实得让人无法怀疑。

林北依旧没有说话。

只是缓缓闭上双眼。

再睁开时。

眼前的一切依旧没有任何变化。

不是幻觉。

不是神识攻击。

一切都真实得可怕。

父亲已经坐到桌旁。

拿起筷子笑道：

“今天怎么这么安静？”

“平时不是最能说吗？”

林北缓缓走到桌前。

坐下。

他没有吃饭。

只是静静望着眼前两个人。

父亲笑着夹了一块肉放进他碗里。

“快吃。”

“长身体的时候。”

母亲轻轻瞪了父亲一眼。

“就知道给孩子夹肉。”

“你自己也吃。”

两人说着最普通的话。

没有任何异常。

这一刻。

林北甚至产生了一丝错觉。

或许。

万道塔才是梦。

这里。

才是真实。

就在这时。

一道极其微弱的声音，忽然在林北心底响起。

不是别人。

而是他自己的声音。

“相信你的道。”

这是进入石门之前，青衫青年说过的话。

林北缓缓低下头。

看着桌上的饭菜。

沉默许久。

忽然开口。

“你们是谁？”

屋内瞬间安静下来。

父亲和母亲同时看向林北。

眼中满是不解。

“北儿。”

“你怎么了？”

林北缓缓站起身。

目光依旧平静。

“我的父母。”

“已经死了。”

妇人眼眶瞬间红了。

声音微微发颤。

“你在说什么？”

“娘就在这里。”

男人也皱起眉头。

“是不是发烧了？”

“净说胡话。”

林北缓缓摇头。

“我很想他们。”

“真的很想。”

“可正因为如此。”

“我才不会认错。”

他说话的时候，眼中第一次浮现出一丝悲伤。

那不是因为幻境。

而是因为。

眼前这一切，让他重新想起了真正的父母。

妇人眼泪缓缓流下。

“北儿。”

“你不要娘了吗？”

林北身体轻轻一颤。

这一句话。

比任何攻击都更加锋利。

可下一刻。

他缓缓后退一步。

对着两人深深行了一礼。

“谢谢。”

“让我再见他们一次。”

“但是。”

“假的。”

“终究是假的。”

轰！

整个木屋开始剧烈震动。

父亲和母亲的身体开始一点点化作光点。

妇人望着林北。

眼神之中没有怨恨。

只有温柔。

“北儿。”

“好好活着。”

声音落下。

一切烟消云散。

木屋消失。

村庄消失。

天地再次归于黑暗。

然而。

还没等林北松一口气。

黑暗再次裂开。

眼前的景象，又一次发生变化。

这一次。

他站在了一座恢弘无比的大殿之中。

殿外。

万族跪伏。

亿万修士同时朝拜。

“大道之主！”

“拜见大道之主！”

声音震彻天地。

林北缓缓抬头。

王座之上。

坐着一个人。

那个人。

正是自己。

而大殿中央。

无数熟悉的身影正站在那里。

帝玄。

叶清玄。

夜无疆。

顾沉舟。

甚至还有万道塔中那些论道的先贤。

所有人。

都向他低下了头。

顾沉舟微笑着说道：

“你已经成功了。”

“整个诸天。”

“再没有人比你更强。”

“坐上来吧。”

“从今天开始。”

“你就是新的大道之主。”

林北望着高高在上的王座。

没有任何动作。

帝玄沉声说道：

“你赢了。”

“我服。”

叶清玄轻轻点头。

“以后。”

“诸天，以你为尊。”

夜无疆哈哈大笑。

“痛快。”

“这一世。”

“终于有人站到了最高处。”

整个大殿。

所有目光都汇聚在林北身上。

仿佛只要他迈出一步。

便能得到一切。

力量。

地位。

荣耀。

永恒。

就在这时。

顾沉舟再次开口。

“林北。”

“这是你一直追求的东西。”

“为什么不上来？”

林北望着那张王座。

忽然笑了。

笑得很平静。

顾沉舟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你笑什么？”

林北缓缓说道：

“先生。”

“从来不会坐在最高处。”

顾沉舟神色一滞。

林北继续说道：

“真正的先生。”

“也不会对我说这些话。”

“因为。”

“他知道。”

“我从来不是为了成为最强。”

“而是为了知道真相。”

“若真相还未找到。”

“这个位置。”

“毫无意义。”

顾沉舟的笑容缓缓消失。

整个大殿，也开始出现一道道裂纹。

林北望着那无数朝拜自己的修士。

轻轻摇头。

“而且。”

“真正的大道。”

“不会需要别人跪拜。”

“真正的强者。”

“也不会享受别人臣服。”

“这是欲望。”

“不是我的道。”

话音刚落。

轰然一声巨响。

整个世界彻底崩塌。

王座碎裂。

大殿消失。

亿万修士尽数化为飞灰。

就在世界彻底破碎的最后一刻。

一道极其苍老的声音，在黑暗深处缓缓响起。

“不错。”

“情。”

“欲。”

“都过了。”

“那么。”

“最后一道。”

“也是最难的一道。”

“开始吧。”

声音落下。

黑暗尽头。

缓缓走出一道身影。

当林北看清那个人的容貌时。

他的瞳孔。

第一次剧烈收缩。

因为站在那里的人。

不是别人。

正是他自己。

不是幻化出来的自己。

不是气息相同的自己。

而是一个眼神、神态、甚至连呼吸节奏都完全一致的林北。

唯一不同的是。

对方的眼中。

没有任何情绪。

只有一片死寂。

他静静望着林北。

缓缓开口。

“现在。”

“该杀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