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留下悟道崖的人。”

声音落下。

天地之间，再无半点声息。

林北眼前的白色世界，开始缓缓崩塌。

不是碎裂。

而是如同白雪消融一般，一点一点归于虚无。

最后。

整个世界，只剩下一条路。

一条青石铺成的小路。

路很窄。

只能容一人前行。

两旁没有山，没有水，没有树。

只有无边无际的混沌。

只是。

这里的混沌，与林北体内的混沌之力完全不同。

它浑浊。

沉重。

狂暴。

仿佛无数大道尚未演化之前，残留的天地废墟。

林北只是看了一眼，便立刻收回目光。

因为他体内那缕先天混沌，竟然微微震动了一下。

不是畏惧。

也不是兴奋。

而是一种……

排斥。

仿佛帝王看见了赝品。

林北心中微动，却没有深思。

因为先生说过。

不知道的时候。

不要急着解释。

先记住。

他将这一丝异样压在心底，迈步向前。

……

一步。

两步。

三步。

不知道走了多久。

时间，在这里仿佛已经失去了意义。

终于。

前方。

出现了一座茅屋。

没有恢宏宫殿。

没有神山圣地。

没有仙气缭绕。

就是一间最普通不过的茅屋。

屋前。

摆着一张石桌。

桌旁。

坐着一位老人。

老人一身灰衣。

头发花白。

正在低头削一块木头。

他的动作很慢。

一刀。

一刀。

木屑不断落下。

没有任何大道异象。

甚至。

林北在他的身上，感受不到一丝修为。

仿佛。

他就是凡间最普通的一位老人。

然而。

就在林北目光落在老人身上的一瞬间。

轰！

整个神魂猛然震动。

他忽然发现。

自己竟然看不清老人。

不是老人模糊。

而是。

无论自己怎么看。

老人始终都是普通老人。

可偏偏。

越普通。

越让人无法理解。

林北深吸一口气。

整理衣衫。

抱拳行礼。

“晚辈林北。”

“见过前辈。”

老人没有抬头。

依旧削着木头。

过了很久。

才缓缓说道。

“坐。”

只有一个字。

林北依言坐下。

老人依旧没有看他。

只是继续削木。

又过了一刻钟。

老人终于停下动作。

林北这才看清。

老人手中的木头。

已经变成了一柄木剑。

一柄极其普通的小木剑。

只有巴掌大小。

老人将木剑放在桌上。

轻轻吹去木屑。

忽然问道：

“好看吗？”

林北看了一眼。

点头。

“好看。”

老人笑了。

“哪里好看？”

林北认真说道：

“简单。”

老人摇头。

“不对。”

林北再次看去。

沉默片刻。

“自然。”

老人依旧摇头。

“还是不对。”

林北没有继续回答。

而是静静思考。

先生曾经说过。

不知道。

便不要乱说。

老人见他沉默。

终于抬起头。

第一次。

看向林北。

那双眼睛，很普通。

却又深邃得仿佛能够映照整个天地。

老人轻轻问道：

“为何不继续猜？”

林北回答：

“因为。”

“晚辈不知道。”

老人笑了。

“不错。”

“比很多人强。”

“他们不知道。”

“却总喜欢说知道。”

说完。

老人将那柄木剑推到林北面前。

“再看。”

林北再次低头。

这一刻。

他忽然发现。

木剑。

还是木剑。

没有任何变化。

可不知为何。

自己的心，却静了下来。

原本一路以来的思绪。

全部消失。

只剩下这一柄木剑。

林北忽然轻声说道：

“它。”

“没有多余。”

老人眼中。

终于露出一丝赞许。

“为何？”

林北缓缓说道：

“它是一柄剑。”

“所以。”

“只有剑。”

“没有任何装饰。”

“没有任何炫耀。”

“只是剑。”

老人轻轻点头。

“这一次。”

“对了。”

林北没有露出喜色。

只是继续望着木剑。

老人忽然问道：

“那人呢？”

林北一愣。

老人继续说道：

“剑。”

“只有剑。”

“所以。”

“它是一柄好剑。”

“那人。”

“为什么。”

“总喜欢往自己身上。”

“加很多东西？”

林北沉默。

老人继续说道：

“有人说。”

“我是天才。”

“于是。”

“便活成天才。”

“有人说。”

“我是圣人。”

“于是。”

“便活成圣人。”

“有人说。”

“我是救世主。”

“于是。”

“便开始救世。”

“最后。”

“他们都忘了。”

“自己。”

“本来是谁。”

林北心神一震。

老人轻轻端起茶杯。

继续说道：

“知道吗？”

“悟道崖。”

“为什么叫悟道崖？”

林北摇头。

老人淡淡说道：

“因为。”

“这里。”

“不是教你道。”

“而是。”

“让你忘掉。”

“那些本不属于你的道。”

林北缓缓皱眉。

老人忽然伸出手。

轻轻一点。

嗡——

林北体内。

无数大道感悟，竟然同时浮现。

剑意。

求真。

先生讲过的话。

帝玄的无敌。

叶清玄的顺势。

夜无疆的杀道。

甚至。

连悟道碑上的那一道剑痕，都缓缓浮现出来。

老人静静看着这些大道。

缓缓说道：

“这些。”

“很好。”

“也不好。”

林北问道：

“为何？”

老人说道：

“因为。”

“它们。”

“都不是你的。”

林北身体猛然一震。

老人继续说道：

“先生教你的。”

“是先生的理解。”

“帝玄走的。”

“是帝玄的路。”

“叶清玄。”

“夜无疆。”

“都是他们。”

“即便。”

“你全部学会。”

“全部超越。”

“最后。”

“你也只是。”

“另一个他们。”

“永远不会是。”

“林北。”

天地之间。

一片寂静。

这一刻。

林北终于明白。

为何先生一直说。

不要模仿。

不要崇拜。

甚至。

不要相信先生。

原来。

真正的原因。

在这里。

老人忽然站起身。

走向屋后。

片刻之后。

拿回来一块黑色石碑。

石碑之上。

只有一道剑痕。

林北瞳孔骤然收缩。

因为。

这道剑痕。

与悟道崖上的那一道。

一模一样。

老人轻轻抚摸剑痕。

缓缓说道：

“这一剑。”

“很多人。”

“都在学。”

“有人学了一万年。”

“有人学了十万年。”

“有人。”

“学了一辈子。”

老人忽然笑了。

“可惜。”

“他们都错了。”

林北轻声问道：

“错在哪？”

老人缓缓转头。

看着林北。

一字一句说道：

“因为。”

“他们以为。”

“悟的是这一剑。”

“其实。”

“我要他们悟的。”

“是我为什么。”

“不出第二剑。”

这一句话。

如同大道神雷。

轰然落入林北心海。

他整个人。

瞬间僵立原地。

直到这一刻。

他终于意识到。

自己以前。

也错了。

所有进入悟道崖的人。

都在参悟剑痕。

都在推演那惊世一剑。

却没有一个人问过。

为什么。

只有一剑。

老人缓缓望向远方。

眼中第一次流露出一丝追忆。

轻轻说道：

“这一剑之后。”

“我便知道。”

“我的道。”

“已经走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