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关闭了。

林北站在一片没有尽头的荒原之上。

天是灰色的。

地也是灰色的。

没有太阳，没有月亮，甚至连天空本身都不像真正的天空。

仿佛有人用一块巨大的灰布，将整个世界笼罩起来。

风从远方吹来。

没有温度。

却带着一种极其古老的气息。

林北站在那里，许久没有动。

他脑海中还回荡着黑衣林北最后说的那句话。

“如果你在门后看见一个女人……”

“不要让她看见你的眼睛。”

林北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没有变化。

体内的先天混沌也没有任何异样。

甚至连圣道三重的修为，都被完整保留下来。

这反而让他更加警惕。

一个真正的试炼世界，通常都会压制修为。

而这里没有。

至少目前没有。

林北缓缓释放神识。

神识向前蔓延。

一百丈。

一千丈。

一万丈。

没有尽头。

他甚至能够感觉到自己的神识在向远处不断延伸。

可是越是延伸，他心中的寒意便越重。

因为这里……

没有任何生命。

没有大道。

没有规则。

没有因果。

甚至没有时间流动的痕迹。

这不应该是一个世界。

林北忽然停下。

他抬起手。

掌心浮现一缕灰色气息。

先天混沌。

这一缕混沌之力刚刚出现。

轰！

整个荒原突然震动。

远处的灰色天空裂开了一条缝。

那条缝并不大。

却仿佛连接着某个极其遥远的地方。

林北盯着那条裂缝。

下一刻。

裂缝之中传来声音。

“不要使用它。”

林北目光微凝。

“谁？”

没有回答。

那道声音再次响起。

“这里不允许先天混沌。”

林北眯起眼睛。

“不允许？”

“谁规定的？”

“这里。”

声音落下。

整片荒原突然安静。

紧接着。

无数道灰色光芒从地下升起。

那些光芒在半空中交织。

最终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文字。

“生。”

林北看着那个字。

没有动。

片刻之后。

第二个字出现。

“死。”

生。

死。

两个字悬浮在天地之间。

下一刻。

两者同时碎裂。

化为无数光点。

其中一半落入荒原。

另一半飞向天空。

荒原开始出现生命。

青草。

河流。

树木。

山脉。

飞鸟。

野兽。

短短数息之间。

一片死寂的荒原，竟然变成了一个充满生机的世界。

林北站在山巅。

看着这一切。

心中却没有丝毫喜悦。

因为他知道。

真正的试炼来了。

就在此时。

一个孩子从远处跑来。

七八岁的模样。

穿着粗布衣服。

手里还拿着一根木棍。

孩子跑到林北面前。

抬头看着他。

“哥哥。”

林北没有回答。

“你叫什么？”

孩子问道。

“林北。”

孩子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我也叫林北。”

林北眼神微微变化。

“为什么？”

“因为村里所有人都叫这个名字。”

孩子指向远处。

林北顺着方向看去。

一座村庄出现在山脚。

村口。

立着一块石碑。

上面刻着三个字。

林北村。

与刚才生死门中的村庄……

一模一样。

林北沉默。

孩子却拉住了他的衣袖。

“哥哥，回家吃饭吧。”

林北没有拒绝。

两人一路走回村子。

这一次。

村里的人明显比之前多了。

老人。

妇女。

孩童。

青年。

每一个人都长着不同的面孔。

但他们有一个共同点。

名字。

全部叫林北。

“林北。”

“吃饭了。”

“林北。”

“你的柴呢？”

“林北。”

“明天去河边吗？”

整个村子。

仿佛只有一个名字。

林北。

林北走进村子中央。

看着来来往往的人。

突然问道：

“这里有姓其他名字的人吗？”

所有人同时停下。

整个村子。

瞬间安静。

那一刻。

林北第一次感觉到了一股真正的杀意。

很淡。

却遍布天地。

一个老妇人慢慢抬起头。

“为什么要问这个？”

林北没有回答。

老妇人笑了。

“这个世界只有林北。”

“因为……”

“这里就是林北。”

轰！

天地震动。

林北眼前一花。

整个村庄消失。

他重新站在荒原。

可是这一次。

周围出现了无数身影。

一个。

十个。

一百个。

一千个。

一万个。

他们全部长着林北的脸。

穿着不同的衣服。

有老人。

有孩子。

有青年。

有白衣。

有黑衣。

有持剑的。

有饮酒的。

有满身鲜血的。

还有……

已经死去的。

他们站在荒原之上。

静静看着林北。

没有一个人说话。

林北的目光从他们身上扫过。

最终。

停在最远处的一道身影上。

那个人穿着青衣。

手里拿着一把剑。

背对着林北。

林北心中一震。

“师父？”

青衣人缓缓转身。

脸上却没有醉剑仙的脸。

而是一张与林北一模一样的脸。

“你认错人了。”

林北沉默。

青衣林北轻声说道：

“你看。”

他抬起手。

指向四周。

“这里的每一个人……”

“都是你。”

林北皱眉。

“为什么？”

“因为你曾经走到过这里。”

“多少次？”

青衣林北没有回答。

只是伸出手。

在虚空中写下一个数字。

九十九。

林北瞳孔收缩。

“第九十九次？”

青衣林北点头。

“第九十九次。”

“失败。”

“失败在哪里？”

“你。”

“我？”

“每一次，你都会走到这里。”

“每一次，你都会认为自己找到了答案。”

“然后……”

青衣林北缓缓闭上眼。

“你都会选择同一条路。”

林北盯着他。

“什么路？”

青衣林北抬头。

“相信自己。”

林北怔了一下。

这个答案出乎他的意料。

“相信自己也错？”

“不是相信自己错。”

青衣林北摇头。

“而是……”

“你每一次都太相信自己。”

林北沉默。

青衣林北继续说道：

“你相信自己的记忆。”

“相信自己的判断。”

“相信自己的道。”

“相信自己的力量。”

“甚至相信……”

“你不需要任何人。”

林北没有说话。

“可是你忘了。”

青衣林北看着他。

“你真正害怕的，从来不是死亡。”

“而是……”

“失去。”

林北眼神微动。

“失去什么？”

青衣林北没有回答。

远处。

突然传来一声钟响。

咚！

整个世界震动。

无数林北同时转身。

看向远处。

那里出现了一座巨大城池。

城门上。

刻着四个字。

人族圣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