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会回来的。”

林北抬头。

“不会。”

影子说道：

“因为你还不知道。”

“什么？”

“你出生之前。”

“第一百已经开始。”

林北瞳孔骤缩。

影子缓缓消散。

黑暗重新归于寂静。

小一站在那里。

久久没有说话。

林北转身。

看向他。

“什么意思？”

小一摇头。

“我不知道。”

“你也不知道？”

“真的不知道。”

林北盯着他。

小一忽然说道：

“但我知道一个地方。”

“哪里？”

“你的出生地。”

林北心中一震。

“你去过？”

“去过。”

“什么时候？”

“在你出生之前。”

林北看着他。

小一慢慢说道：

“那时候。”

“我还没有名字。”

“也没有身体。”

“我只是一道……”

他停了下来。

像是不知道应该如何描述。

最终。

他说出了三个字。

“选择。”

林北沉默。

“所以你见过我出生？”

小一点头。

“我见过。”

“那时候有什么？”

小一抬头。

看着林北。

“没有混沌。”

“没有天渊。”

“没有九十九。”

“没有第一百。”

“只有一个普通的孩子。”

“一个刚刚出生。”

“什么都不知道。”

“什么都没有的孩子。”

林北问：

“然后呢？”

小一笑了。

“然后。”

“有人在那个孩子出生之前。”

“就已经做出了一个选择。”

“谁？”

小一没有回答。

因为就在这一刻。

黑暗世界之外。

突然传来一道剑鸣。

清越。

孤独。

熟悉。

林北脸色瞬间变了。

这是醉剑仙的剑。

可这一道剑鸣。

不是从天渊传来。

也不是从无名之路传来。

而是从……

过去。

传来。

林北猛然抬头。

眼前的黑暗开始裂开。

裂缝之中。

出现了一条普通的街道。

雪。

很大。

一个年轻男人撑着伞。

站在街道尽头。

而雪地中央。

一个婴儿正在哭。

年轻男人低头。

看着那个孩子。

轻声说道：

“你来了。”

婴儿没有回答。

因为婴儿不会说话。

年轻男人却笑了。

“那么。”

“第一百。”

“从今天开始。”

“由你自己决定。”

画面瞬间定格。

林北站在黑暗之中。

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因为那个年轻男人。

正是年轻时候的醉剑仙。

而在他身旁。

还有一个人。

一个林北从来没有见过的人。

那个人站在雪中。

没有脸。

却抬头看向林北。

仿佛穿过无数岁月。

看见了现在的他。

然后。

伸出了一根手指。

指向了年轻的醉剑仙。

最后。

指向了那个刚刚出生的婴儿。

林北。

紧接着。

一道声音。

跨越过去与现在。

缓缓响起。

“第一百。”

“不是从你开始。”

“而是从你出生之前。”

“就已经有人替你……”

“选择过一次。”

黑暗。

彻底寂静。

林北站在那里。

许久没有动。

而识海深处。

那道已经裂开的“未定”。

第一次。

出现了新的文字。

不是九十九。

不是第一百。

而是两个字。

“谁选。”

这一刻。

林北终于明白。

他真正要追查的。

从来都不是第一百是什么。

而是——

在他出生之前。

究竟是谁。

替他做出了第一个选择。

“谁选。”

两个字，悬浮在识海深处。

林北站在黑暗中，久久没有说话。

他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自己会追查一个问题，追查到自己的出生之前。

修士可以追溯血脉，可以追溯因果，可以推演过去。

可过去终究有一个尽头。

那就是出生。

一个人从未存在的时候，又能留下什么？

谁又能在一个尚未出生的人身上，提前做出选择？

林北缓缓抬起头。

黑暗中的画面还没有消失。

雪地。

长街。

婴儿。

年轻的醉剑仙。

还有那个没有脸的人。

那个人站在雪中，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可林北知道。

刚才那句话，就是它说的。

“第一百。”

“不是从你开始。”

“而是从你出生之前，就已经有人替你……”

“选择过一次。”

林北的目光落在年轻醉剑仙身上。

“师父。”

这是他第一次，在没有真正见到醉剑仙本人的情况下，叫出这个称呼。

画面中的年轻男人似乎听见了。

他忽然抬头。

隔着无尽岁月。

两人的目光仿佛在这一刻交汇。

年轻醉剑仙没有看林北。

他的目光，仍旧落在那个刚出生的婴儿身上。

片刻后。

他蹲了下来。

把婴儿从雪地里抱起。

林北看着这一幕。

忽然发现一个细节。

年轻醉剑仙抱起孩子之后，没有立刻离开。

他低头看了很久。

脸上的神色非常复杂。

那不是单纯的怜悯。

也不是喜爱。

更像是……

犹豫。

林北眼神微微一变。

“你也在选择。”

画面中的醉剑仙没有回应。

但下一刻。

他伸出手。

食指轻轻点在婴儿眉心。

一缕极其微弱的剑意进入。

紧接着。

又被他收回。

然后。

他做了一件让林北完全没有想到的事情。

他抬头。

看向雪幕之外。

“我不替你选。”

年轻醉剑仙说道。

声音很轻。

“我只是把你留下来。”

林北怔住。

这句话。

与他曾经听过的那些话完全不同。

不替他选择。

只把他留下来。

意味着……

醉剑仙当年做的事情。

或许不是替他决定道路。

而是在无数可能之中。

仅仅保住了一个“存在”。

林北沉默许久。

忽然。

画面中的雪。

停了。

所有雪花悬浮在半空。

年轻醉剑仙也停在那里。

那个没有脸的人。

终于向前走了一步。

一步。

雪地没有留下脚印。

它来到醉剑仙面前。

两人相距不过三丈。

年轻醉剑仙看着它。

脸上的笑容消失。

“你还是来了。”

那道没有脸的身影没有回答。

“我说过。”

醉剑仙继续道。

“他自己选。”

“你们不能碰他。”

那道身影终于开口。

“你确定？”

醉剑仙沉默。

“他不是你。”

“我知道。”

“也不是我们。”

“我知道。”

“那你凭什么认为，他会选择你希望的路？”

年轻醉剑仙忽然笑了。

“我从没希望过他走哪条路。”

“我只是希望。”

“他有选择。”

林北心中猛然一震。

选择。

又是选择。

可这一刻。

这个词的意义终于与过去不同。

天渊。

九十九。

第一百。

那些东西一直告诉他。

选择是一个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