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4章 海上退路被自己人封死(1 / 1)

北岸营寨的锅灶塌了,几十口铁锅歪在泥地里,锅底烧出黑壳。

辅兵抱着空碗蹲在锅边,木勺刮过锅沿,碗里只落下几粒盐渣。

营门外飘来肉汤味,土坡下,明军支起十几口大锅,热气越过营墙,黑面饼平码在木板上,腌肉挂在锅边。

先前放下刀的士卒排着长队领食,有人端着热汤出营,走出几步,又回头朝高台望去。

帕夏还站在那里,那人低下头,双手把木碗护在胸前,脚步快了些。

高台上,帕夏双刀垂在腿边,刀尖滴着泥水,亲卫围成半圈,刀口全朝营内。

营里的士卒越聚越多,空碗举过头顶,有人踢翻木桶,有人砸碎锅盖,骂声顺着泥地滚到高台下。

一名亲兵踩着水坑跑来,冲上木台时,膝盖砸进泥里。

“帕夏,炮营没了。”

“东侧粮棚也没了。”

“海崖粮船没回来。”

“东口那边,也没消息。”

帕夏没有回头,靴底压住碎木,木头断成两截,他朝北边望了一眼。

芦苇沟后头,是一片黑压压的滩涂,旧盐埠头就在那边。

“盐埠头还有船。”

亲兵抬起头。

帕夏扯开甲袍内衬,里头缝着羊皮夹层,针脚压的很密,他拔出短刀,挑开一道缝,油布包露出半角。

“挑四十人。”

“换渔民衣服。”

“带上瘦马。”

“密令、港口图、转运名册,全缝进去。”

亲兵喉头动了动。

“帕夏,营里的人……”

帕夏侧过脸,刀背拍在亲兵肩甲上。

“谁敢落后,就留给大明吃饭。”

亲兵低下头。

“是。”

没过多久,四十名亲卫换上旧袍,有人把头巾压低,有人把弯刀藏进马鞍下,瘦马牵出马厩时,马蹄陷进泥坑。

营门外,一个辅兵端着热汤,刚咬下一块腌肉,余光扫过北侧芦苇沟。

那队人贴着沟边走,衣袍破旧,脚下穿的却全是军靴。

辅兵把肉咽下去,手摸进怀里,一枚木哨贴在掌中。

三短,一长,哨声钻过芦苇。

另一头,马尔科正蹲在滩涂边,他抬起头,木杖往泥里一撑,人已经朝盐场跑去。

盐场内,张英坐在木箱旁,炮营缴来的军令摊在箱盖上,纸页沾着泥,墨字还没散。

张英用刀背压住军令,一字字往下看。

“今夜子时,主将携亲卫北撤,由旧盐埠头登船,沿浅水道北上。”

马尔科冲进院子,鞋底甩起泥点。

“张将军!人从芦苇沟过去了!”

二狗蹲在木箱旁,大斧杵在地上,半块豆饼还塞在嘴里,他嚼了两下才抬头。

“俺也去说啥来着,锅没了,人就得跑。”

张英折起军令,用油布袋压住纸角。

“派快船。”

副将抱拳。

张英抬手指向海边。

“给郑和送信,帕夏要跑,让他把北边水道堵住。”

二狗扛起斧头。

“俺也去俺也去?”

张英抬眼。

“你留盐场。”

二狗嘴里的豆饼停住了。

“俺也去又留?”

“帕夏带了四十亲卫,他们上船后,你有的砍。”

二狗把豆饼咽下去,斧头往肩上一搭。

“俺也去等着。”

罗马港外,征服者号甲板铺着北岸海图,郑和蹲在木桌前,刀背压住图纸边角。

陈水生坐在对面,手里捏着炭条,在浅海处画了三圈。

“旧盐埠头往北,只有一条水道,退潮后礁石全露头,涨潮时小船能过。”

郑和看着海图。

“帕夏赌的就是潮水。”

陈水生拿炭条点向中间。

“这片水浅,船走快了会刮船底,走慢了,后头就能追上。”

郑和抬起手。

“给他留条路。”

陈水生嘴角抬起。

“这条路俺也去喜欢,进的去,出不来。”

郑和朝港外望去,两艘破损的月牙桨帆船,正让水手拖向礁区,船腹裂着口,桅杆只剩半截。

“船腹灌石料,拖到浅水道,沉下去,桅杆缠铁链,压在水底。”

陈水生起身。

“再拿三艘缴获船。”

郑和点头。

“挂月牙旗,船帆撕破,甲板摆空粮箱,草席铺开,水手换他们的衣服。”

陈水生抬手拍过船栏。

“装接应船?”

“装伤兵。”

郑和的刀背敲了敲海图。

“灯号打出去,告诉他们东口失守,伤兵要转运北岸。”

陈水生朝远处的月牙船看去。

“帕夏这条老鱼,见了自家旗,嘴就合不上。”

夜潮推向北岸,旧盐埠头只剩半截石阶,木桩泡在黑水里,潮水拍上石阶,又退回滩涂。

远处亮起三盏求援灯,三艘月牙桨帆船靠近埠头,船帆破烂,船尾拖着断桅,甲板散着药罐和空粮箱。

赵老四裹着奥斯曼水手袍,脸上抹满煤灰,站在船头,手掌压着船栏。

草席底下,二狗抱着木板,腿上缠着破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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