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打算怎么办?”
“留在这里。哪儿也不去。什么也不做。”
“这里什么都没有。”
“那就什么都没有。”
光环中,白鹿的虚影微微颤动了一下。鹿角上有一根分叉断裂了。断裂处分叉飘散在黑暗中,化作极细的蓝色光点。它没有重新凝聚那根分叉,只是让断口暴露在黑暗里,断口处渗出极细的蓝色光点,像血。
“一次都撑不了了。”
四个字。每个字都很轻,轻得像落叶飘在水面上。但那四个字落在这片纯白色的空间里,像四块巨石砸进深潭,激起的水花溅到了那些凝固的蓝色光点上,光点被水花击中,一个接一个地碎裂,化成更细小的蓝色碎屑。
地球意志沉默了很长时间。
白鹿的虚影在纯白色的背景中微微颤动,鹿角上的蓝光从稳定变得不稳定,每一次脉动都比上一次更弱。
祂在看徐舜哲。
祂在看他每一次站起来,每一次倒下去,每一次再站起来。看到最后,祂看到了一个站在纯白色空间里的人,那个人的眼睛里什么都不剩了。
没有仇恨,没有愤怒,没有不甘,没有“再来一次”的决意。只剩一句话——“一次都撑不了了。”
“所以你放弃了。”
“不是放弃。是承认。我承认我没有那个能力。”
地球意志的虚影在光环中静止了很长时间。然后祂开口了。
“那我帮你。”
徐舜哲抬起头。“什么?”
“我帮你保护她。”
“你怎么帮?”
“修改你的意识。”
五个字。每个字都很轻,轻得像怕惊扰什么。但那五个字落在这片纯白色的空间里,像五根钉子钉进了木头里。不是钉在表面,是钉到深处,钉到木头纤维的夹层里,钉到再也拔不出来的地方。
徐舜哲往后退了一步。不是恐惧,是本能——食草动物在顶级掠食者面前那种刻在基因里的、无法克制的退避反应。
“你再说一遍。”
“修改你的意识。”地球意志重复道。声音还是那么平静,平静得像在陈述明天会下雨、后天会刮风、大后天太阳会照常升起。
“你的恐惧、犹豫、自责、崩溃——这些东西阻碍了你的战斗力。你把太多能量消耗在‘害怕失去’上。如果你不怕了,你的重塑之力能发挥出比现在强三到五倍的威力。你能在战斗中做出更快的决策,更精准的攻击,更高效的防御。你不需要保护任何人——你会变成一把刀。一把只知道砍、不知道疼的刀。”
徐舜哲盯着她。那双深褐色的眼睛在那一瞬间有了一点光——不是希望,是“愤怒”。
“你要把我变成一个没有感情的怪物?”
“不是怪物。是武器。”
“我不接受。”
“你没有选择。”
白色的空间开始收缩。那些凝固的蓝色光点重新开始流动,但不是之前那种随机的、自然的流动——是有方向的。所有光点都在朝徐舜哲的方向汇聚,像一群被磁铁吸引的铁屑。光点在他头顶凝聚成一个巨大的光环,光环缓缓下降,从头顶降到眼睛,从眼睛降到胸口,从胸口降到脚底。
他动不了。不是被绑住了,是被“固定”了。空间本身在约束他——四周的空气变成了看不见的固体,把他整个人锁在正中央。他挣扎。肌肉在收紧,关节在咯咯作响,脖子的青筋暴起来。但那些看不见的约束纹丝不动。
“你干什么?!”
“替你选。”
地球意志的声音从每一根针尖上传来。几百个声音同时响起。同一个声音。同一种语气。同一种——不容拒绝。
“你选不了了。你太累了。你背负了太多不该你背负的东西。你被那些记忆压垮了。你不是不想选。你是选不动了。既然你选不动了,我来替你选。既然你背不动了,我来替你背。既然你不想在乎了,我来替你在乎。”
光环已经降到了他的腰部。那些蓝色光点开始渗透他的皮肤。
那些针尖已经刺进了他的记忆网络。他能感觉到它们在翻找。在筛选。在挑拣。
那一天的记忆被翻出来了。
地球意志的声音没有波澜。
“你一直在背。你从奥法斯之脐背到现在。你把所有人的死都背在自己身上。你把所有人的痛苦都装进自己的心里。你把自己压垮了。这不是勇敢。这是愚蠢。这不是牺牲。这是浪费。你本来可以做更多事。你本来可以救更多人。但你把所有力气都用在背负不该你背负的东西上。你没有力气做别的事了。”
“这是我的选择——”
“你不是说你不想选了吗?”
徐舜哲的争辩卡在意识深处。
他确实说过。
他说他不想在乎了。
他说他不想再选了。
“既然你不想选。”几百个声音同时说。“那就让我来替你选。让我来替你在乎。让我来替你背。”
针尖刺进更深的地方。
慕云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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