兖州边境那场激烈而耻辱的挫败,如同一记沉重而闷响的丧钟,久久回荡在许都曹司空的胸膛深处,每一次余震都牵扯着他日渐频繁的头痛。
然而,祸事总如溃堤之洪,从不单行。几乎就在赵云率精骑击退许褚、接引数万兖州流民浩荡北去的同时。
来自豫州、徐州方向更为棘手、更为广泛的坏消息,已如同深秋的枯叶,密密麻麻地覆盖了曹操的案几。
也飘落到了徐州刘使君刘备那简朴而沉重的心头。
豫州方面,黄忠所统领的“白虎军团”展现出迥异于兖州方向的战术风格。
凭借黄忠的老练持重,加之马超、庞德这两柄锋利无匹的年轻尖刀,他们在司隶与豫州交界的轩辕关、伊阙一带。
构筑起的并非单纯的防御壁垒,而是一张兼具弹性与攻击性的罗网。
他们不仅被动接应北逃的饥民,更主动遣出精锐的轻骑小队,如同灵巧而致命的游隼,深入汝南、颍川北部腹地。
这些骑兵剿灭趁乱滋扰、劫掠求生百姓的小股盗匪与溃兵,在交通要道或荒村野店树立起简陋却醒目的标识。
高擎“北地接引,活命有粮”的旗帜,设立临时收容粥棚。
此举产生了难以估量的导向效应——绝望的百姓终于看到了明确且似乎触手可及的生机,北逃的决心从零星的火星燃成了燎原之势。
曹洪、李典等将领虽奉命竭力拦截,却屡屡被这些神出鬼没的白虎游骑袭扰补给、伏击斥候,疲于奔命。
流民北逃的通道,在这些军事与心理的双重攻势下,被无情地撕扯得越来越宽,豫州北部诸县,人口流失惨重,秩序几近崩坏。
徐州方面的局势,则因刘备个人的心绪而显得更为微妙与复杂。
刘使君仁德之名布于四海,内心深处对凌云所谓“以虫为食”的权宜之法,始终萦绕着道德上的疑虑与不适。
面对扶老携幼、只为求一口饭食的流民潮,他那“仁者爱人”的本心,更让他无法像曹操那般施行酷烈决绝的拦截手段。
因此,他对徐州境内,尤其是北部与青州、冀州交界地区的流民管控,始终带着一种不忍与无奈的矛盾,力度远逊于曹操。
张辽的“玄武军团”与甘宁统领的冀州水师配合得天衣无缝,不仅在黄河下游河道频繁巡弋,更在沿海僻静处设立隐秘的登陆点,树起接应标志。
大量徐州北部的百姓,或趁着夜色驾小舟冒险渡河,或沿着海岸线昼伏夜行,如同归海的溪流,纷纷汇聚到玄武军团控制的岸边。
尽管关羽、张飞等将领已尽力加强边境巡查,但在汹涌澎湃的求生人潮面前,在刘备“不可妄杀,以驱离为主”的明确约束下,种种努力收效甚微。
琅琊、东海等郡的人口,特别是精壮劳力与熟练工匠,持续不断地流失,如同无法止住的伤口,静静淌着鲜血。
连续的打击,让曹司空与刘徐州都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身心俱疲,以及潜藏在这疲惫之下、日益清晰的巨大战略危机。
许昌,司空府密室灯火昏暗,空气中弥漫着药石与焦虑混合的气味。
曹操用力揉捏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眼前除了堆积如山的各郡灾情急报和触目惊心的人口流失统计簿册,还有夏侯渊从东郡发来的最新急报。
李进的“朱雀军团”虽未大规模挥师南渡,但其在黄河北岸频繁调动、鼓噪演武的压迫性佯攻姿态。
迫使整个兖州东部防线必须时刻保持最高戒备,大量本可用于西调堵截的兵力被牢牢钉死在了河防之上。
东线巨大的牵制压力,与西线、南线持续不断的人口“血崩”,让曹操真切地体会到了什么叫“左右支绌,首尾难顾”。
更让他心头发冷的是,人口的急剧流失意味着未来兵源的枯竭、赋税根基的动摇、民力役夫的匮乏,这直接动摇的是争霸天下的根本!
愤怒、屈辱、焦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惧,在他胸中交织翻腾,令他的头痛症发作得一次比一次剧烈。
下邳,州牧府的后堂同样笼罩在低气压中。刘备虽领徐州牧,然而陶谦故去未久,他接手的时间不长,根基远谈不上稳固。
此番百年不遇的蝗灾本就重创了徐州民生,紧随其后的人口北流,更像是在尚未愈合的伤口上又撒了一把盐。
孙乾、简雍等文官属吏不断忧心忡忡地进言,详细陈述着人口流失对将来赋税征收、徭役调发的毁灭性影响。
而关羽、张飞等心腹武将,则对凌云这种近乎“巧取豪夺”的人口掠夺行径愤慨不已,认为兄长(刘备)过于宽仁敦厚,无形中纵容了北边这等“挖墙掘基”的恶行。
内部文武的不同声音,外部严峻的现实压力,让刘备寝食难安,他既不忍对挣扎求生的百姓举起刀兵,又深知若坐视不理,徐州将日益空虚,最终恐无立锥之地。
这种两难境地,使他内心备受煎熬,清瘦的面庞更添了几分忧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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