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章 番外7 谢渊(1 / 1)

我时常想,或许,我是一个灾星。——谢渊。

跟着一个保姆,五岁的谢渊被送往了漂亮国。

自那天起,谢渊的生活从一片黑暗到了另一片黑暗中。

保姆一开始对谢渊还算不错,每天一口一个小少爷的叫着。

谢家每个月会打来一笔生活费,金额不小,完全够两个人的日常开支,以及谢渊的学习生活。

保姆对这笔钱也特别有规划,每一笔支出都会认真记账,月底的时候跟小谢渊说明。

但自从发现谢家人从未过问过谢渊的事情后,她开始慢慢懈怠。

家里的支出不再做规划,每天吃的、用的,都是能省则省。

对谢渊的态度也一落千丈。

谢渊把这些变化都看在眼里,但他没去管,依旧该干什么干什么。

他对生活没有品质追求,只有生存需要。

因为看到了母亲的日记本,所以他活着只有一个目的——报仇。

其它的,他都无所谓。

日子像一潭死水,无波无澜地往前熬。

初到异国,语言是横亘在他面前最坚硬的壁垒。

周遭所有人都说着流利陌生的英文,语速急促,腔调怪异。

谢渊一句也听不懂。

像是被隔绝在透明的玻璃罩里,看得见世间鲜活喧闹,却听不见、融不进半分。

读书的时候,他总是独来独往,沉默地坐在教室角落,不说话、不打闹、不求助。

小小的身子透着与年龄不符的冷漠疏离,黑眸沉沉,没有半点孩童该有的鲜活。

这份孤僻,成了旁人肆意欺凌的理由。

他是校园里少见的亚洲面孔,加上形单影只又沉默寡言的,看起来最好拿捏。

起初,只是课间被人故意撞倒课桌。

书本散落一地时候,他沉默着捡起书本,无视周围的哄笑。

后来,放学路上被围堵推搡,有人故意抢走他的书包,嘲弄他的肤色和来历。

他看着那些比他高出半个头,甚至一个头的男生们,垂在身侧的两只小手攥得特别的紧。

他还是太弱了。

所以这些人才会肆无忌惮的欺负他。

他想把自己变强壮一点,可是无论怎么运动,似乎都没办法长得比那些人高。

也没办法比那些人强壮。

外形上,年幼的他始终处于劣势。

本就提不起的情绪,再加上外界的这些糟心事,让他变得越发沉默、阴郁。

那时候,他不知道那种情绪,叫抑郁。

一些莫名的情绪悄无声息缠上他的骨血,日复一日,堆积、沉淀。

他常常睁着眼躺在床上,整夜整夜的睡不着觉。

看着房间惨白的天花板,脑子里空空荡荡,又塞满了化不开的冷寂。

他不爱吃饭,不爱说话,对所有事物都提不起半点兴致。

没有起伏的情绪里,高兴和愉悦这种情绪跟他更是毫无半点关系。

他的童年,只剩麻木的荒芜。

他愈发确定,自己天生就是灾星。

如果不是因为他,妈妈就不会被拖累。

如果不是因为他,妈妈就可以远离那些渣滓,就不会落得……

他这种人,除了妈妈,没人会喜欢,没人会在意。

所以,那些人欺负他,倒也说得过去。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还是有些忍受不了他们的欺负。

隐忍的底线,在一个放学后的傍晚彻底被打破。

几个高年级的男生对他推搡辱骂,还抬脚狠狠碾过他落在地上的课本,伸手揪住他的衣领,将他狠狠抵在冰冷的墙壁上,极尽戏谑羞辱。

觉察到他们想脱他的衣服。

那一刻,掩藏的戾气骤然冲破了长久的麻木。

这是他第一次生出剧烈的反抗念头。

他不能再任人拿捏,如果连这些人他都解决不了,那后续还怎么替妈妈报仇?还怎么让谢家的人付出代价?

这个念头是在上衣被脱掉的一瞬间产生的。

眼看他们把手伸向他的裤头,他毫不犹豫地挥拳。

那一天,他被打得特别狼狈,不过对方也没好到哪里去。

事情很快传遍了学校。

没有人关心他是长期被欺凌的一方,没有人深究前因后果。

所有人只知道,那个沉默孤僻的亚洲学生,凶狠暴戾,出手玩命,性格阴鸷极端。

“别靠近他,他很疯。”

“我从没听见过他说话,特别阴郁沉默。”

“听说他打人不要命,很吓人。”

人人对他避之不及。

从此,再也没有同学敢主动和他说话,没有人愿意和他同桌。

上下课的路上,认识他的人也都会下意识和他拉开距离。

他听闻所有传言,但他不在意。

他依旧整日冷着脸,双眸无神冷滞。

孤独于旁人是煎熬,于他,是早已习惯的常态。

他本就无心交友,无心合群,所以,他无所谓他们的态度。

他只知道,自己要好好读书,要努力变得强壮,然后想办法回国,给妈妈报仇。

时光匆匆,转瞬,他15岁。

数年岁月磋磨,没有磨平他骨子里的冷硬,反倒让他愈发沉默寡言,周身的戾气与疏离感更重。

在某个黄昏,他放学归家。

推开冰冷的房门,屋内一片狼藉,空旷得诡异。

属于保姆的行李、衣物……尽数消失不见。

家中所有能带走的值钱物件一扫而空。

他站在原地,安静地扫视着空荡荡的屋子,心底没有意外,没有愤怒,只有一片死寂的荒芜。

保姆卷走了谢家数年以来打过来的全部生活费,彻底消失得无影无踪,从此杳无音信。

谢家一直是跟保姆联系,说是联系,也不过是按时给保姆打钱,没了保姆后,他联系不上谢家,也拿不到后续的钱。

所以那天起,谢渊彻底孤身一人,且身无分文。

没有人知道他的困境,也没有人过问他的死活。

生存的压力骤然压顶。

他必须挣钱,必须活下去。

可他尚未成年,没有身份背书,没有监护人担保,正规的店铺、餐厅没有任何一家愿意给他一份工作或兼职。

他跑遍街区的大街小巷,问遍所有招工的店面,得到的只有一次次拒绝。

走投无路之下,他找到了地下黑市的拳馆。

那里不问来历,不问年龄,不看身份,只要能挨打、敢拼命,就能换来酬劳,换来一口活下去的吃食。

从此,混乱的拳场,成了他少年时代最长久的归宿。

他年纪小,身形尚未完全长开,在一众凶狠彪悍的拳手面前,单薄得不堪一击。

每一场打斗,都是以卵击石的硬碰硬。

没有技巧,全是硬扛。

每一次登台,迎接他的都是密密麻麻的拳头、凶狠的撞击、以及不计分寸的殴打。

鲜血模糊了眉眼,淤青爬满了四肢。

他时常被打得半死不活,嘴角挂着的未干血迹似乎都快成了他的标志。

昏暗潮湿的后台里,他经常独自处理伤口,没有药物,就只用冷水冲洗血迹。

实在受不了了,就拖着残躯,稍微花点钱买点药。

小小的少年,在面对一切的时候,没有哀嚎,没有眼泪,也没人心疼。

直到有一次,他被打到爬都爬不起来。

那天,是方正看不过去,抱着他去了医院。

方正来拳场的时间比他久,算是拳场里,为数不多的打不死的老人。

在拳场,被打死是一件很正常的事,被打残、打晕更是常见中的常见。

对于濒死的人,没人会去管。

拳场,本来就是拿命还钱的地方。

在踏进这里的时候,每个人都应该做好随时去死的准备。

方正深知这个道理,所以他在全场那么多年,从来没被人管过,也从不会去管别人。

可那天,可能是中了邪,他多管了一回闲事。

医院里,他替谢渊垫付了所有医药费,守在病床边,等谢渊好转以后,他就走了。

谢渊迷迷糊糊中看见过方正,知道是方正救了他。

也知道方正不告诉他是因为不想多事,所以他好了以后也没特意去感谢方正,照旧下课就去打拳,该怎么样还怎样。

但碰见方正被打得半死不活的时候,他会特意去买药。

两个人心照不宣的开始互相照拂,在这个生死不论的场子里,算是有了个帮手——送医的帮手。

日子依旧熬得缓慢且苦涩。

日复一日的擂台厮杀,开始重塑谢渊的骨血。

十五岁的单薄孱弱,在无数次硬碰硬的搏杀里彻底褪去。

他悄无声息地抽高、长开,骨架愈发挺拔,肩背也一点点撑开。

常年无休的生死打斗打磨掉他所有的脆弱,皮肉之下,是紧实、极具爆发力的筋骨。

他也不再只会一味硬扛。

看多了擂台的输赢伎俩,默默总结经验,学习技巧,渐渐地,他摸索出属于自己的打法。

他依旧话少、依旧面无表情,登台时静得像一潭死水,可一旦出手,便精准、迅猛、狠绝,招招直奔要害。

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无谓的逞强,只为最快结束战局,活着走下擂台,拿到报酬。

曾经人人可以碾压的弱小少年,慢慢在底层擂台站稳脚跟。

他的胜率越来越高,在地下拳场的名气也因此一点点往上窜。

拳场里,亡命徒来了又走,疯狠的新人层出不穷,可都没人比他狠。

特别是他打拳时候的眼神,经常看得人心慌。

赢得多了,他自然入了拳场老板安德烈的眼。

安德烈混迹灰色地带多年,阅尽亡命之徒,最清楚什么样的人能用,什么样的人不能用。

多数拳手,只有蛮力,没有脑子,常常赢几场便浮躁张狂。

赢了钱就去他的赌场里贪赌贪乐,目光短浅。

唯独谢渊,打最凶的拳,拿最烫手的钱,却依旧活得克制寡淡。

安德烈注意过,除了拳场,谢渊没去过他其它任何一个场子。

这男娃从不挥霍、不放纵、不结党,赢了默默拿钱离场。

然后,去交学费……

安德烈查过,谢渊这小子,是个学霸。

又能打,又有脑子,且喜怒不形于色的人,即便是在他这,也不常见。

几乎是第一件时间,他就给谢渊抛出了橄榄枝。

他资助谢渊读书,让谢渊跟他混。

安德烈自认虽不是什么大名鼎鼎的大人物,但在漂亮国P城,他也算得上知名,在道上的话语权也不低。

一般能让他主动抛出橄榄枝的人,就没有过拒绝他的。

可是他没想到,谢渊这小崽子竟然那么不知好歹。

坐在昏暗包厢里,安德烈指尖捻着雪茄,烟雾裹着眼底沉沉的戾气。

在P城,敢当面回绝他招揽的人,坟头草都长齐了。

他不信一个孤身少年,能硬得过他手下那群常年搏命的打手。

当晚,他便吩咐了几个得力心腹,让他们寻个空档好好敲打谢渊一番,折折谢渊身上那股不知天高地厚的傲气。

可谁知道,他雪茄抽完还没多久,那几个废柴就被灰溜溜的打回来了。

看着几个大男人身上的伤,他对谢渊倒是越发满意。

不过即便再满意,他也不可能三番五次去找谢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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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一个雨夜,谢渊从学校图书馆出来,为了准备本科毕业论文,他这几天都没去拳场。

街边早已没什么行人,只剩零星几辆汽车碾过水洼疾驰而过,引擎轰鸣混着雨声,衬得周遭愈发空旷死寂。

走至僻静无人的小巷拐角,三道黑影骤然从两侧废弃集装箱后滚出,每一个都是浑身鲜血,半死不活。

是安德烈的人。

其中一个是那天围堵谢渊的,看见谢渊的那刻,他立马让谢渊去隔壁街的赛车俱乐部救安德烈。

谢渊扫了眼俱乐部的方向,又看了眼包里的电脑。

他决定不管。

眼看他要走,那人急了。

“方正也在,你要不去,他也活不了了!”

谢渊去了。

将包寄在了不远处的24小时便利店。

也就是那天以后,方正管他叫“老大”,安德烈再一次邀请他,并允诺把拳场给他管理。

这一次,谢渊没拒绝。

他可以跟人混,但前提是手上得有权。

因为有权,才方便深入。

那一架以后,方正在医院待了两个月。

其中,他腰部最致命的那道刀伤是为了保护谢渊。

在医院的时候,方正坦言:“倒也不是故意给你挡的,纯粹就是没反应过来。”

谢渊给他倒水的手一顿,扫了他一眼后,道:“以后拳场你管。”

“啊?”方正傻眼,这是对他诚实的奖励吗?

“为啥啊?安德烈不是让你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