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架在火上烤(1 / 1)

凤栖映春棠 为了狮子头 2244 字 12小时前

纪云瀚淡淡地挥了挥手。

“退朝吧。”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万岁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响,却驱不散那深入骨髓的寒意。

养心殿。

殿门缓缓合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窥探。

偌大的宫殿,只剩下新帝与总管太监。

纪云瀚没有说话,只是走到御案前,静静地站着。

案头,铺着一张明黄色的空白诏书。

笔墨早已备好。

只待君王落笔,便是一道册立皇后的圣旨。

他伸出手,指尖悬在冰凉的紫毫笔之上,却迟迟没有落下。

那支笔,仿佛有千钧之重。

总管太监低着头,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他自然知道,那张空白的诏书是为了谁而准备。

柳静宜。

据说陛下登基之前,曾许诺过她,一朝君临天下,必以中宫之位相待。

可现在……

纪云瀚的指尖,终究还是收了回来。

他知道。

他若此刻下旨,立柳静宜为后,朝堂之上,必将掀起惊涛骇浪。

一个罪臣之女,一个周国将军故妻。

那些自诩清流的言官,那些盘根错节的世家,会用唾沫星子将她淹死,会用祖宗礼法将他这个新君逼到墙角。

“陛下。”

总管太监的声音轻轻响起。

“太后娘娘宫里的人来了,说太后请您过去一趟。”

纪云瀚的眼睫微微一颤。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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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宁宫。

太后一身素色宫装,端坐在凤榻之上。

“皇帝来了。”

她的声音,平淡如水。

“给母后请安。”

纪云瀚跪在地上,行了大礼。

“起来吧。”

太后睁开眼,那双历经风霜的眸子,锐利得仿佛能看透人心。

“哀家知道,你急着想立柳氏为后。”

她没有丝毫拐弯抹角,开门见山。

“皇帝,你刚刚登基,根基未稳。”

“前太子的党羽尚未肃清,北境的战事又迫在眉睫。”

“这个时候立后,于理不合,于朝不稳。”

太后的话让纪云瀚十分恍惚。

他也知道,母后说的都是对的。

可道理,永远比不过心里的那个人。

他抬起头,目光坚定地迎上太后的视线。

“母后。”

“儿臣心意已决。”

没有辩解,没有争论,也没有转圜的余地。

太后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你这是要为了一个女人,置江山社稷于不顾吗!”

“她不是一个普通的女人!”

纪云瀚的声音陡然拔高,“她是儿臣的妻子!”

“放肆!”

“一个罪臣之女,一个周国将军故妻,有何资格母仪天下!”

“此事,哀家绝不答应!”

母子二人,就这样对峙着。

一个是为了皇权稳固,一个是为了心中所爱。

谁也不肯退让。

***

纪云瀚从慈宁宫出来时,天色已经有些昏暗。

他刚走到宫门外,一个身影便匆匆迎了上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是新任首辅,何敬忠。

“陛下!”

这位在朝堂上掷地有声的老臣,此刻竟是老泪纵横。

“老臣,有话要说!”

纪云瀚看着他,心中一片疲惫。

他知道何敬忠要说什么。

“何爱卿,平身吧。”

何敬忠磕了一个响头,声音悲怆。

“陛下,新君初立,当以国事为重,以社稷为先啊!”

“立后之事,关乎国本,万万不可草率行事!”

“若陛下执意如此,必将引得朝野动荡,人心不稳!”

“届时,只会让那些宵小之徒,有机可乘啊!”

“望陛下,三思!三思啊!”

他一声声泣诉,敲打在纪云瀚本已紧绷的神经上。

纪云瀚沉默了。

他伸出手,将何敬忠扶了起来。

“爱卿之心,朕明白了。”

他没有答应,也没有反驳。

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最后的一点光,也仿佛被无尽的黑暗吞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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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更深了。

纪云瀚独自一人,悄无声息地来到了锦瑟院外。

他没有让任何人通传,就像一个孤魂野鬼,站在院墙的阴影里。

院内,烛火通明。

一道纤细的身影,映在窗纸上。

是她。

她还没睡。

纪云瀚的脚步,仿佛被钉在了原地,再也无法上前一步。

母后的警告,首辅的泣谏,像两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可以不在乎那些言官的口水,可以无视那些世家的非议。

但他不能不在乎这刚刚到手的江山。

这江山不是他一人的。

他若因为一己之私,让这江山动荡,他又该如何面对地下的列祖列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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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

纪云瀚还是来了锦瑟院。

他褪去了龙袍,换上了一身寻常的青色常服,看上去少了几分帝王的威严,多了几分温润。

“臣妾参见陛下。”

柳静宜见到他,连忙就要行礼。

纪云瀚快步上前,一把扶住了她。

“静宜。”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

“朕想立你为后。”

他终究还是问出了口。

柳静宜的身子一僵。

“陛下……”

她的声音,轻得像是一缕烟。

“臣妾……”

纪云瀚握紧了她的手,像是怕她会消失一样。

“你什么都不用说,只要点头。”

柳静宜却慢慢地,挣开了他的手。

她抬起头,那双美丽的眼眸里蓄满了泪水,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陛下的心意,臣妾明白。”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

“只是,如今朝堂不稳,北境未平。”

“臣妾不愿因为自己,让陛下为难。”

“朕不惧为难!”

纪云瀚急切地打断了她。

“朕什么都不怕,只怕会失去你!”

柳静宜看着他,泪水终于滑落。

她缓缓地摇了摇头。

窗外。

一株海棠树的阴影下,姜冰凝静静地站着。

她听到了纪云瀚那情深似海的告白。

也听到了自己母亲那识大体、顾大局的推辞。

好一出情深意重、为爱牺牲的感人戏码。

可不知为何。

姜冰凝的心中,却涌起了一股说不出的异样情绪。

他若真心,若真想立母亲为后。

为何还要来问?

他手握天下权柄,他执掌朱批御笔,一道圣旨下去,谁敢不从?

他来问,看似是尊重,是商量。

可这,不就是把所有的压力,所有的难题,都推到了母亲身上吗?

让她自己拒绝。

让她亲口说出,自己“不配、不敢”。

如此一来。

他既保全了自己深情帝王的名声,又安抚了太后与朝臣。

而她的母亲,却要独自咽下所有的委屈与苦楚,还要背上一个“贤良淑德”的虚名。

这哪里是爱?

这分明是,把母亲架在火上烤!

她看着屋内那个男人,那个被誉为明君的新帝。

第一次,从心底感到了一股彻骨的寒意。

林蔚临死前的话,再一次在她耳边响起。

“其根…或在纪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