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岚(1 / 1)

凤栖映春棠 为了狮子头 2091 字 11小时前

风声在霍明夷耳边炸开,像是一声惊雷。

姜冰凝刚才说了什么?

母亲…是被大周朝廷处死的?

荒谬!

“你胡说!”

霍明夷的声音嘶哑,压抑着暴怒的低吼。

“一派胡言!”

他握着剑柄的手,手背上青筋暴起。

“我母亲一生忠烈,为国镇守边疆,却遭北荻奸细构陷,血洒长空!”

“这是大周人尽皆知的事!”

“这是铁案!”

他死死地盯着姜冰凝,眼神如刀仿佛要将她凌迟。

“收起你这套拙劣的离间计!”

“想乱我军心,你们未免也太小看我霍明夷了!”

面对他的滔天怒火,姜冰凝的神色没有一丝一毫的改变。

她依旧静静地站着,那双清冷的眸子里甚至透出一丝悲悯。

“铁案?”

她轻轻摇头,声音清晰地盖过了呼啸的夜风。

“霍将军,你被骗了。”

“你所信奉的铁案,从头到尾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谎言。”

“你的母亲,是保家卫国的英雄,这一点无人可以否认,但害死英雄的,从来不是沙场上的敌人。”

“而是朝堂上,那些躲在阴暗角落里的自己人。”

霍明夷的身躯剧烈地一震。

自己人……

他不是没有过怀疑。

母亲当年军中威望日盛,朝中早就有了忌惮的声音。

她的死太过蹊跷,太过迅速。

所有的证据都指向北荻,完美得像一个事先写好的剧本。

可他不敢深想,不敢去质疑他用生命去捍卫的忠诚。

他只能把所有的恨,都倾泻在北荻身上,用连年的征战来麻痹自己。

“证据。”

霍明夷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你说的这些,证据何在?”

姜冰凝没有立刻回答,她转头,看了一眼身旁的纪凌。

纪凌对她微微颔首,眼神沉静而凝重。

姜冰凝这才重新望向霍明夷,开始讲述那段被尘封了二十年的往事。

“二十年前,大周与北荻在天狼山一带对峙。”

“你的母亲霍明岚将军,为主帅。”

“而当时领兵的北荻主帅,是我们的先帝,纪凌的父亲。”

霍明夷的呼吸一滞。

“那一战打得天昏地暗,双方都损失惨重。”

“一次夜间巡营,你母亲遭遇了狼群身负重伤,与大部队失散。”

“是北荻先帝救了她。”

“在一个山洞里,两个本该是生死仇敌的人,相处了七天七夜。”

“他们谈论兵法,谈论天下,谈论百姓的疾苦。”

“他们发现彼此虽各为其主,却有着同样的抱负与无奈。”

“英雄,总是惺惺相惜。”

姜冰凝的叙述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干的故事。

可每一个字,都让霍明夷的心不断下沉。

“后来呢?”他不由自主地追问。

“后来,他们各自归营,心照不宣地结束了那场对峙。”

“但有些事,一旦发生就再也回不去了。”

“你母亲回到大周,不久便发现她有了身孕。”

霍明夷的瞳孔猛地缩成了针尖大小。

“这…这不可能!”

“她当时,明明已经嫁给了我的父亲!”

“是。”姜冰凝点头,“为了掩人耳目,为了保住那个孩子的性命,她别无选择。”

“可纸终究包不住火。”

“你母亲在军中的政敌,早已对她虎视眈眈。”

“他们抓住了蛛丝马迹,一封所谓的‘通敌’密信,被送到了当时的大周皇帝案头。”

“信的内容,真假难辨。”

“但对于一个早就想除掉心腹大患的帝王来说,真假,重要吗?”

“一个功高盖主的女将军,一个可能怀着敌国血脉的隐患……”

“哪一个,都足以让她死无葬身之地。”

“于是,就有了那场所谓的‘北荻奸细构陷案’。”

“所有的罪名都被安上,所有的证据都被伪造。”

“而她拼尽全力想要保护的那个孩子,在她死后被心腹送出关外,交到了北荻先帝的手中。”

故事讲完了,只有风,还在呜咽。

霍明夷像一尊石像,一动不动。

他的脑海中,翻江倒海。

母亲临死前的模样,父亲终日借酒消愁的颓唐,还有他自己…这二十年来,为了复仇而活的日日夜夜。

难道,全都是一个笑话?

“我不信!”

他猛地抬头,双目赤红。

“这只是你的故事!是你编造出来的!”

“我凭什么信你!”

姜冰凝看着他,眼中怜悯之色更甚。

她没有再说话,而是从袖中缓缓取出了一个东西。

那是一块玉佩,质地温润,在惨白的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玉佩被摩挲了很久,边缘已经十分圆滑。

上面,只刻了一个字。

——岚。

霍明夷的目光像是被磁石吸住,死死地钉在了那块玉佩上。

这块玉佩……

他见过。

在母亲留下的遗物画卷中,他见过一模一样的,那是母亲最心爱之物,是她的闺名。

“这……”

姜冰凝将玉佩托在掌心,递到他面前。

“这是你母亲,留给纪凌的遗物。”

她顿了顿,终于说出了那个最残酷,也最惊人的真相。

“纪凌,是你的同母异父的兄长。”

轰隆!

霍明夷只觉得天旋地转。

他下意识地看向一旁始终沉默的纪凌。

月光下纪凌的轮廓坚毅而冷峻,那双深邃的眼眸,与记忆中母亲的眼睛,竟有几分说不出的神似。

兄长……

他颤抖着伸出手,几乎是用了全身的力气,才从姜冰凝手中接过了那块玉佩。

玉佩触手温润,还带着一丝人体的温度,仿佛还残留着母亲的气息。

就在他握住玉佩的那一刻,一个深埋在记忆深处的画面,猛然涌上心头。

那是母亲被赐死的前一夜。

一名忠心的老仆,哭着交给他一封信和一句口信。

信是写给父亲的,他没有看。

但那句口信他记了一辈子。

“告诉我的孩子……”

老仆泣不成声地转述着。

“告诉我的孩子,母亲对不起他,但母亲…从未后悔。”

直到此刻。

直到他握着这块刻着“岚”字的玉佩,站在他素未谋面的“兄长”面前。

他才终于明白。

原来,母亲说的“孩子”,是另一个孩子。

原来,“对不起”,是对那个一出生就不得不分离,无法亲自抚养成人的骨肉。

原来,“从未后悔”,是至死也未曾后悔过那段禁忌的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