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夫人(1 / 1)

这次沈寒熙给出了答案。

他报出了自己的名号。

两个衙役,尤其是那个话最多,还用恶心又猥琐目光打量苏麦禾的那个衙役,直接又跪了下去。

这次没有人偷袭他,纯纯是他自己吓软了腿。

伏波将军啊。

面前这位穿着朴素衣衫,看起来就跟寻常乡下汉子无疑的男子,居然是圣人亲赐封号的伏波将军!

这也是本朝至建朝以来,唯一一个获了罪,但却没有被剥夺封号的人。

……可这样的人物,为何会出现在一个乡下寡妇家里头?

而且看样子,两人似乎还很熟稔。

衙役心头惊涛骇浪,目光惊疑不定地打量着沈寒熙和苏麦禾二人,猜测两人之间的关系。

苏麦禾一眼就看出了对方的心思,遗憾不能趁机狐假虎威一把。

江水生不过一个乡下秀才,这俩衙役见了都恭敬的不行,那沈寒熙是将军的这个身份搬出来,会更加有威慑力。

要是让对方知道她跟沈寒熙是夫妻,先前那个对她行目光猥琐之事的衙役,怕不是得吓尿裤裆吧?

条件具备的情况下,谁都想在欺负自己的人面前扬眉吐气一把。

苏麦禾自认自己是个俗人,自然也就不能免俗。

可她到底还是压住了这股冲动,只垂下眼睫,遗憾地叹息了声。

她把沈寒熙这面大旗扯出来,她是能扬眉吐气了,可沈寒熙却要丢面子了。

毕竟两人身份不匹配。

苏麦禾叹息得很轻,压在口腔里面,大抵跟蜜蜂扇动翅膀的声音差不多分贝。

可沈寒熙还是耳尖地捕捉到了,她怎么回事,好好的怎么叹息上了?

沈寒熙微微蹙起眉头,余光捕捉到两个衙役来回打量他们的目光,沈寒熙略略一思索,忽然就明白了苏麦禾因何而叹气。

女人啊。

他心中有些好笑。

尤其是看到苏麦禾垮着肩膀焉头耷脑的模样后,沈寒熙的唇角不由自主地往上扬了一下。

他这半身残破之躯,若能换她片刻欢喜,倒也算是还有点作用。

权当是补偿她因为他而受到的无妄之灾吧。

心中这么想,沈寒熙便轻咳一声,看向苏麦禾:“夫人。”

虽然生疏,但还算自然。

苏麦禾:“……”

焉头耷脑的人猛地抬起头,并且缓缓瞪圆眼眸,清澈黑亮的凤眸中铺满震惊。

她刚才听见什么了?

沈寒熙居然叫她夫人??

……这人该不会突然高烧神志不清说胡话呢吧?!!

手随心动,苏麦禾立马要去摸沈寒熙的额头,结果让沈寒熙提前给预判到了,就势握住她的手腕,说道:“让你受委屈了,夫人。”

目露自责,且吐字清晰,这回苏麦禾听清楚了,并且迅速领悟到沈寒熙这么叫她的用意。

他是在给她撑腰,成全她的小虚荣心!

苏麦禾愣住,目光呆呆地看着沈寒熙,鼻头忽然酸涩的厉害。

抛开原主不谈,单就她个人来说,她还从来没有遇到过一个愿意为她舍得的人。

犹记得小时候,那时候她还在读小学,同桌是个小霸王,往她书包里塞死老鼠,她放学回家打开书包,突然摸到一只死老鼠,吓得惊声尖叫。

卧室里躺在床上看电视的爸妈听到动静,出来问清楚原因。

一个给了她一巴掌,说多大点儿事,也值得她半夜鬼哭狼嚎扰民;

一个拒绝帮她出头,说因为书包里被塞了只死老鼠就要去学校找老师主持公道,纯纯是丢人现眼,有那时间还不如在家里多看几集电视剧。

没有人知道,因为那只死老鼠,她连着做个大半个月的噩梦。

因为那只死老鼠,她对老鼠这种生物产生了极其严重的心理阴影,到现在还谈鼠色变。

可是现在,沈寒熙却为了她……

苏麦禾用力咬住嘴唇,但却控制不住不让眼圈泛红。

她这模样落在两个衙役眼中,妥妥的就是受了委屈。

再想想沈寒熙的那句“夫人”,两个衙役皆是大吃一惊,不可置信地望着沈寒熙,仿佛在说你怎么娶了一个乡下寡妇做老婆。

不过很快,那个话最多的衙役便顾不上嘲讽沈寒熙了,心里眼里都只剩下惊慌。

获了罪的将军也是将军。

他一个小小的衙役,居然敢调戏将军夫人……

再想想沈寒熙的威名,那衙役吓得脸都白了,连忙点头哈腰地对沈寒熙道:“误会误会,刚才的事都是误会……是小的有眼无珠,惊扰到将军了,还请将军恕罪!”

谄媚的嘴脸跟刚才的高高在上判若两人。

沈寒熙撩起眼皮扫了衙役一眼,“你惊扰到的人不是我,是我的夫人。”

语调平静,没有流露出喜怒。

可衙役硬是从中听出了杀气。

那种自上而下的压迫感觉笼罩全身,衙役这下是真要吓尿裤裆了,很没出息的就给苏麦禾跪下了。

“小的有眼无珠,冒犯了将军夫人……小的该死,小的该死,还求将军夫人大人大量个,饶了小的这一次,把小的当个屁给放了吧!”

说完便“砰砰砰”地磕起头来。

哪怕地上铺了油毡布,那声音听起来依旧十分的响亮。

没几下,那衙役的脑门便红肿起来。

这是苏麦禾第一次直观感受到阶级的威力。

一股说不清的感觉在她心头蔓延开,最终凝聚成一种名叫失落的情绪。

果然是身份悬殊啊!

她一点都没了要在这个欺负了她的衙役面前扬眉吐气一把的兴趣。

“你也是秉公办事,谈不上冒犯。”

“我这里粗茶淡饭的,不好招待客人,就不留二位大人了。”

意思:快走吧。

快要吓尿裤裆的衙役如蒙大赦,又磕了几个头后爬起来就跑。

他那个同伴动作比他还迅速,在苏麦禾不留客的话音刚刚落地,他同伴便抱拳说了句“告辞”,扭头就跑,跑得比兔子还快。

他眼睁睁地瞧着同伴一溜烟没了踪影,心里面郁闷极了。

平日里称兄道弟,真遇到事了,狗屁都不是。

就这么愣神的功夫,沈寒熙冷冰冰的目光便不悦地扫了过来。

那衙役打了个哆嗦,再顾不上郁闷,也爬起来往外面跑。

院子里,被一脚踹飞出来的江水生刚从地上挣扎着爬起来。

他一把抓住那衙役的胳膊。

“别走!”他吐出一口血水,指着沈寒熙道,“这个人,他现在根本不是什么将军了,他现在就是个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