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颖的死亡，震撼了旁边的苏明与雨果。

苏明从地上爬起来的动作僵在半途。

他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确实听说过陈默灭掉杨家的事情。

也知道对方心狠手辣，不会容忍威胁的存在。

但是像这样的杀人，他简直闻所未闻。

现在的陈默，简直跟病人一样。

陈默没有低头看苗颖一眼。

不够。

就算把这艘船的所有赌徒全部抽干，也不够。

为了活下去，他必须要获得跟对方对等的规则。

他转过身，走向厂房的墙壁，把手掌按在了墙面上。

嗡。

整面墙都在震动。

灰色的水泥墙面从他掌心接触的位置开始发生变化。

密密麻麻的纹路从墙皮深处蔓延出来。

那些纹路的形状像是血管，又像是树根。

它们化作了潮水，疯了一样从墙壁内部往他的掌心方向汇聚。

墙壁在震颤，地面在震颤。

厂房上方的钢架横梁发出了低沉的嗡鸣声。

他在吸收整个尼德霍格号的规则。

天花板上的那双眼睛越睁越大。

眼眶的边缘开始出现裂纹，黑色的雾气从裂纹里渗出来，像是凝固的血从伤口里溢出。

骰子撞击的节奏完全乱了套，高高低低的撞击声混在一起，变成了毫无章法的噪音。

整条船的轮廓开始扭曲。

厂房的地面倾斜了几度，墙壁的棱角变得不再笔直。

远处传来楼梯断裂的声音，紧接着是甲板变形的金属嘶鸣。

楼下那些赌桌同时发出了嗡鸣声，每一张牌桌、每一台弹珠机、每一张轮盘赌桌都在同一秒开始震动。

苏明扶着椅子站起来，又差点摔倒。

他看着陈默的手掌贴在墙上，看着那些血管一样的纹路不断往陈默体内灌注，张了好几次嘴才挤出一句话。

“他……他在干什么？”

雨果靠在墙边，双腿发软。

他是准特级医生，见过无数诡异的场面，但他从来没有见过一个中级医生敢直接吸收一整个鬼蜮的规则。

不。

是他妈任何一个医生都做不到这一点。

这已经不是医生能做到的事情了。

雨果吞了吞口水，喃喃道。

“陈默...也是病人。”

...

就在陈默吸收规则的速度越来越快的时候，孔阙动了。

他从平台旁边绕过来，一步一步走到陈默身后。

苏明看到他靠近，顿时站起了身。

“你要干什么？”

听到对方的话，孔阙转过头。

他露出了一抹笑容。

不再是掌控一切的笑容。

而是轻松与释然的笑容。

他把手搭在了陈默的肩膀上。

陈默回头看了他一眼。

孔阙冲他点了一下头，然后竖起了一根手指。

嗡！

黑压压的筹码出现在头顶上。

那筹码甫一出现，甚至盖过了周围那些躁动的无序规则。

整整十一万的筹码，就这样包裹住了二人。

陈默抬起头看向他。

而孔阙也流露出了一抹笑容。

“游戏结束，是我输了。”

他的筹码数量从十一万开始飞速下降。

筹码在他面前化作银白色的光点，不再飞向牌桌中央的黑雾，而是直接涌向陈默面前的平台。

陈默双眼逐渐流露出一抹紫光。

而在这个过程中，孔阙的身体也开始干瘪。

他的脸颊凹下去，颧骨凸出来，肩膀的棱角在衣服底下越来越分明。

但他脸上始终没有后悔的表情，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他靠在墙边，把身体的重量交给墙壁，看着陈默继续吸收规则，嘴里又说了一句。

“真可惜。要是早点遇到你，说不定能多玩几局。”

苏明看着这个骗了自己一路的家伙，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孔阙从一开始就在下套，从楼梯到车间，从人皮到工作间，每一步都算得死死的。

可他现在把自己的规则全部交出来，只是因为自己刚刚在一个不作数的游戏里输掉了。

这个人是骗子，是赌徒。

但也是一个被困在船上太久的玩家。

第二层的空间开始崩塌。

厂房的天花板碎片一块一块地落下来，砸在地面上碎成粉末。

远处那三扇门框一个接一个地倒了下去。

墙壁上的血管纹路在加速向陈默汇聚，整片墙皮都在剥落，露出底下灰黑色的虚空。

天花板上的那双眼睛裂纹遍布。

眼球表面的血丝网完全断裂，瞳孔里映出的陈默倒影开始扭曲变形。

眼眶边缘的裂纹越扩越大，整颗眼球像是要从云层里掉出来一样摇摇欲坠。

由于孔阙是主动将筹码给与陈默的。

所以他吸收规则的速度异常快。

仅仅半分钟左右的功夫。

这鬼蜮大部分规则就被陈默吸收进了身体里。

四周的骰子声不知什么时候消失了。

那双眼睛的表面逐渐失去了光泽，渐渐暗淡了下来。

就在这时，一股奇异的规则被输送到了陈默体内。

他转过头，发现是孔阙正对着他微笑。

他眼中的‘1010’正逐渐暗淡。

“这个孩子跟我的性格不同，它更喜欢无拘无束的自由。”

孔阙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平静道。

“他在你身边，能见识到更远的世界。”

陈默皱起眉头。

没了尼德霍格号的规则，孔阙顶多做不出赌徒，根本不会死。

但把1010号特殊病人给了他，孔阙真的会死。

他先前还说要去探索整个世界。

怎么现在改主意了？

当陈默把这个问题说出来的时候。

孔阙只是微微一笑。

“就把这东西，当做我生命中最后一个骗术吧。”

他话音落下，整个人迅速干瘪了下来。

下一秒，孔阙的骨骼，肌肉，内脏全数消失，仅剩下一张薄薄的人皮。

最后，这张人皮也融入到陈默的体内，再也消失不见了。

陈默的眼睛里，迅速闪过了‘1010’这个数字。

随后很快就消失不见了。

短短半分钟里。

苗颖跟孔阙相继死亡。

现场的赌徒，只剩下了候星纬一人。

候星纬咳嗽了几声，脸上露出了痛苦之色。

很显然，陈默的所作所为，对他也造成了一定程度的伤害。

“我...活不长了。”

候星纬看着手心的血迹，然后抬起头看向陈默。

“陈医生，还记得吗？再次见面的时候，我想让你帮忙办点事。”

他说话的时候。

陈默已经吸收完最后一丝规则。

此时，他的双眸紫光乍现。

整个人的气质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听到候星纬的话。

陈默点头。

“我明白，云城，你的家人。”

候星纬感激的看了陈默一眼，随后闭上眼睛，准备迎接自己的死亡。

就在这时，他的耳畔传来了陈默的声音。

“不过，你的家人，你自己去拯救。”

“放心，你不会死掉的，因为，我即将成为这个鬼蜮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