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3章(1 / 1)

夜色沿着矿区外围的围墙缓慢延伸,碎石路在头灯的光柱下不断向前展开。队伍里没有人说话,连平时会偶尔发出声响的装备碰撞声都比往常少了许多。赵叔的左眼眼角肿着,青紫色的淤痕在头灯光柱下格外明显,他走路的时候会不自觉地侧着头,像是在避开视线边缘那道尚未完全消散的胀痛。他没有用手去碰那块淤青,只是让它留在那里,像一个已经被固定下来的标记。李哥的嘴角那道口子已经不再渗血了,但他每走几步就会用舌头顶一下伤口内侧,像是在确认它已经不再需要被处理,又像是在等待它自己愈合到可以被忽略的程度。戴哥的右手腕还缠着那圈旧绷带,但他走路的节奏没有明显的偏移,偶尔他会在一些需要用手去推挡的石堆前侧身绕过,而不是用力推开它们。周启的左臂还挂着,步伐比平时稍慢一些,但没有掉队,他在经过路面上那几块被翻开的碎石时没有刻意绕行,像是在用自己的节奏来适应脚下正在变化的地面。

木小树的位置空了出来。他平时走在戴哥后面、周启前面,那个空缺在队伍移动时变得格外明显——没有人刻意往那边看,但每个人在经过那个位置时都会不自觉地调整一下步伐宽度,像是在用身体去填补一段已经不存在了的声音。以前木小树会在过弯时踩到边缘的碎石,发出轻微的摩擦声,会在他自己不知情的情况下调整步伐、方向,用他自己的方式去适应队伍的长度,像是那截声音已经成为了队伍的一部分。现在那截声音消失了,只剩下一道被踩实过的地面痕迹,正在被后面的人一层一层地覆盖掉。

陈星灼走在队列的中段。她没有往格桑的方向靠,也没有刻意放慢脚步,她只是走在自己的位置上,像一段不需要被额外标记的线段,在跟随前进步伐的同时,也在用视线测量着队尾与前方之间的间距。她注意到赵叔会在转弯时下意识地侧一下头,像是要用那只还没受伤的眼睛去覆盖另一侧正在逐渐变暗的视野;注意到戴哥把原本握在右手里的装备换到了左手,像是在用那层转移来减少右腕绷带表面的摩擦次数;注意到格桑走在最前面的步伐节奏没有变,但他的头灯在两次拐弯之间都保持着一个稳定的偏角,像是正在用那层角度来确认前方路段的完整程度。

经过一段被废弃的配电室时,队伍正在沿着一条稍微弯曲的坡道向下走。陈星灼稍微加快了两步,把自己和格桑之间的间距缩到了可以不用提高音量的位置。她的声音不高,像是正在把那段话放在不会被后面的人听到的高度,语气和平时差不多,像一条正在被人缓慢拉直的线:“木小树承认推了王洪军,但问不出原因。”

格桑没有放慢脚步,但他的头灯方向朝陈星灼那边偏了一偏,像是在用那道偏移来表明他听到了。他没有接话,也没有追问木小树还说了什么,只是继续走在他原来的位置上,步伐和之前一样,没有加速或减速的迹象。

陈星灼继续说:“我和凛月要离开巡逻队了。”

格桑的脚步骤然停了下来。他停下来的动作在黑暗中被放大了,像一枚被丢入水中的棋子,在周围的脚步声中间划出一道清晰的边界线,足以让后面几个人察觉到前方的节奏已经中断。他没有转身,但他停下来的姿态本身已经完成了一段不需要被说出口的询问。他侧过头,脸被头灯光柱照出半边,光影之间那道轮廓被压缩成一道窄长的线条,停了一下才开口:“你们要离开?”

陈星灼站在他侧后方,声音依然不高,像是一条已经被她自己铺好、正在被人卷起收走的线:“朋友出了事,一死两重伤。这件事我必须去查清楚。”她的措辞没有多余的修饰,没有解释那个朋友是谁,也没有说她已经知道了什么,“我没时间再分给巡逻队了。”

格桑看着她,没有追问她朋友的事。他等了几秒,像是在用那段时间来重新确认那层声音在夜色中的厚度和可被测量的深度,然后开口,语气像是在陈述一件已经被他追踪了一段时间的事实:“你们进巡逻队,本来就是为了查白袍人的事。”

陈星灼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她只是站在那里,让那层沉默自己决定它的宽度和深度。

格桑看着她,像是在用那道目光来翻越一个他已经意识到答案的问题,然后他说了出来:“你们要直捣黄龙,端掉那个电台?”

陈星灼说:“信号是从基地外面发出来的,距离不远,发射功率不大。如果能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抵达发射位置,至少能确定它是不是和白袍人有关。”她的措辞没有过度的修饰,像是在用极少的词来覆盖尽可能远的距离,每一个字都像是已经被她自己在心里校准过,确保它们在落地时不会产生多余的音振。格桑听完,没有反驳,也没有劝阻。他站在那里,像是在用那段片刻的安静替陈星灼刚才那段话作一个简短的标记,让它在夜色中多停留一会儿,以便确认它不需要任何额外的修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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