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石阵列边缘的那人没有后退。他握着木质手杖的手指在杖身镶嵌的晶体表面微微收紧了一些，双脚牢牢踩在山谷的土地上，没有改变站立的位置，周身姿态松弛，也没有做出任何戒备、防御性的动作。他凝神感知，仔细分辨陈醒话语中音节的排列起伏与韵律节奏，发觉其中潜藏的语言规律，与族群世代沿用的交流方式隐隐相通。他安静思索，停顿了很长一段时间，才再次缓慢开口：“你说你们也是从那条路上走过来的。那条路，是什么时候开始走的？”他的语调缓慢而平稳，没有急切的试探，仿佛只是想要厘清一个传承千万年的古老疑问。

陈醒平静看向对方，缓缓作答：“很久以前就开始了。走了很久，才走到这里。”

那人的目光缓缓游走，先是在陈醒肩头停留了一会儿，随后慢慢移向林晚腰间悬挂的长剑，最后视线落向韩铁背负在身后的盾牌边缘。他能够清晰分辨，这些器物的原料、质感都迥异于这颗星球随处可见的本土材料。片刻之后，他把手杖的底端从地面上轻轻抬起一些，伸出手杖，指向阵列中央那块最高、最为醒目的立石：“那些石头，是我们最早的祖先立在这里的。他们说，这些石头是从天上落下来的。落下来的时候，带着光。光落进地里，从地里长出了这些石头。”这是族群代代相传的起源记载，是他们认知里不可动摇的事实。

陈醒顺着那人手杖指引的方向望过去，目光落在巍峨高耸的立石之上。比邻星的日光自天际洒落，落在巨石表层，泛开一层持续流动的亮光。他缓缓开口，道出掩藏在传说之下的真相：“那些石头不是天生的，是被人放好的。放石头的人，已经走远了。这些石头留在这里，替他们继续守着这个位置。你们一直在用这些石头维持着与灵气场的连接。这条路，是有人提前替你们铺好的。”

那人沉默聆听，随后将木质手杖重新放回地面。杖底与坚硬岩层相互接触摩擦，响起一阵短暂干涩的声响，细微的声音飘荡在空旷山谷之中，随着微风缓缓消散在空气里。他继续追问心中最重要的疑惑：“如果那些放石头的人走远了，那你们是从他们走远的方向走过来的吗？”

陈醒没有急于给出答复，耐心等到那人完整说完问题，沉寂片刻后开口说了一句：“我们是从更远的地方走过来的。放石头的人走的路和我们走的不一样，但方向相同。”

山谷之中一时间静谧无声，只有低矮植被在微风里轻轻晃动。那人身后阵列之内，一根根矗立的巨石表面流转的光纹，在整场对话进行的全过程中始终维持着恒定不变的亮度。光纹沿着立石排布的脉络不断舒展延伸，像是一条不会弯折、不会中断的时间线，无视星海阻隔与岁月漫长，正以稳定不变的速度一直向前延展，串联起远走的先行者、栖息在此的本土族群，以及跨越无尽星海抵达此地的盘古号一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