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落座的那一刻起，她就能感受到蒋竹生眼中几乎要满溢而出的求知欲。
“我还以为，你会问我为什么我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呢？”
蒋竹生摇了摇头，又被看穿心中所想，唇因为情绪的低落而抿成一条直线。
“就算我问了有什么用，这个问题，我应该注定不会得到答案了。”
裴晴晴不知是想到了些什么，唇边的弧度终于淡了些。
她伸了个懒腰，坦然的回应了蒋竹生的疑惑。
“是，没错，我现在已经不喜欢宋北野了，我以为这是显而易见的，把提问的机会浪费在这上面，不划算啊，蒋先生。”
显而易见吗？
并不是的。
裴晴晴自己可能并未察觉，只有当自己提起宋北野的名字的时候，她平静的态度才会泛起波澜。
但他没有想要提醒裴晴晴的意思。
毕竟……游戏当然是越复杂，越好玩。
蒋竹生突然凑近了裴晴晴，他对裴晴晴模棱两可道：“你最好不要后悔。”
面对他的靠近，裴晴晴连呼吸都没有一点紊乱。
尖利的刹车声响起，两人近在咫尺。
蒋竹生的手臂伸过来，裴晴晴的眼神里多了一点警告的色彩。
果然，她的眼中没有哪怕一丝喜爱。
她对蒋竹生回应道：“这是我自己的选择，我自然不会后悔。”
果然是这样的回复。
倒说不上失落，他还有些幸灾乐祸。
宋北野这次可是真栽了。
蒋竹生帮裴晴晴解开了一侧的安全带，又退回原处，暧昧的氛围荡然无存，他彬彬有礼的说道：
“到了。”
裴晴晴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转身，推门，离开。
而这边，欧阳月独自离开之后，却越想越气。
但同时，等她冷静下来之后，也终于发现了裴晴晴的一点不对劲。
若非她的容貌艳丽精致到根本无法复刻，她简直不敢相信，刚才那个女人……真的是裴晴晴。
血好像一齐涌向大脑，愤怒令她神色恐怖，她掏出自己的手机，划开相册，趁裴晴晴不注意，她留下了几张模糊的偷拍。
但尽管角度感人，画面也因为抖动十分模糊，可却足够认出，照片上的人是裴晴晴跟蒋竹生了。
她想给宋北野打电话，控诉裴晴晴作威作福的恶劣作为，但是不知为何……在指尖按上通话键的前一刻，她的脑海之中，又莫名浮现出裴晴晴那胸有成竹的冷淡表情。
她仿佛早已经看透了欧阳月的所有想法，殷红唇角只是勾起一点弧度，便足以将欧阳月的庆幸粉碎的一无所有。
她高高在上，薄唇轻启，像是在诉说一个咒语。
她说：“那你就去告诉他呀，到时候，后悔的人会是你。”
欧阳月动摇了。
她的表情划过一丝痛苦与纠结，手指在通讯录上往下划，反过头来，拨通了另一个熟悉的号码。
上次通话，已然是三个月前。
她跟江煜城并不熟，或者不如说，她很怕江煜城。
江煜城的温柔只会给裴晴晴，对她，只是当做一个工具，一个用以离间宋北野跟裴晴晴的工具。
思考到这一点，她又开始恨起裴晴晴来了。
沉默片刻，她对江煜城说道：“江煜城，先不要挂，我有个消息要告诉你……”
而裴晴晴却没想到，同蒋竹生的见面，似乎只是麻烦的开始。
当她循着门铃声打开防盗门，看着与破旧的楼道格格不入的江煜城的时候，有些纳闷。
江煜城身穿一件千鸟格风衣，茶色的头发蓬而软，耳垂上的黑曜石耳钉亮晶晶。
他很高，几乎与门框齐平，当他俯身与裴晴晴对视的片刻，裴晴晴生出几分恍惚。
好似他还是那个闪闪发光的大明星。
但她却不再是那个裴晴晴了。
他的目光热切，把裴晴晴从头打量到脚，是带冒犯性质的。
裴晴晴却好似并不在乎他的想法，她睡眼朦胧地打个哈欠，唇角轻慢的卷起一点若有似无的笑容弧度来。
她早有所料，回来之后，自己不仅仅要见到宋北野，也早晚会见到江煜城。
跟江煜城的见面，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但是裴晴晴唯独却没想到，会这么快。
转瞬之间，一个想法闪过她的脑海。
上次在宋宅之中欧阳月尽管小心翼翼，难免泄露出与江煜城的熟稔来。
而这次……自己昨天刚刚偶遇了欧阳月，第二天，他江煜城便毫不客气的找上门来，这可真是巧合得有些太过分了。
真的是巧合吗？
未必。
好似触摸到了真相的一角，汹涌的恶意扑面而来。
裴晴晴却懒得深究了，想得太多，看得太明白，只会徒增烦恼。
她将门拉开，露出能够一人通过的距离来，随即扬了扬下颌，示意江煜城进来：
“别傻站着了，进来说吧。”
江煜城看着她。
沉默了片刻，他嗓音低沉嘶哑的响起来。
没有了往日的意气风发，他难得愧疚。
裴晴晴不确定他是不是又再演戏，但此刻，他是如此真挚。
“抱歉……”
是他将裴晴晴送到了y市。
而很显然，他看起来也早已经知道了冯轻语去世的消息。
不过，裴晴晴对于江煜城，此刻反倒是没有那么恨了——在她不知道江煜城所作所为的情况下。
她自觉活该，因而平静万分，看向江煜城，裴晴晴摇了摇头。
“没什么好抱歉的，这不是你的错，去y市，是我的选择，想要有新的开始，也是我的选择，没有回得来，是因为我错信了不该信的人，你又做错了什么呢？”
她不该如此。
她不应该是这样的。
他想要得到的，并不是这样的裴晴晴。
她红唇似血，眼眸却冷得彻骨。
在与那双黯淡的眼眸对视的瞬间，江煜城第一次为自己的所作所为而感到后悔起来。
他知道，自己本不该在这种时刻出现。
在欧阳月与他通风报信之前，他已经知道了裴晴晴回到a市的消息。
他只是……比起迫不及待的想要见裴晴晴一面，更感到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