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晴晴闻言，笑起来，倒也说不清此刻的心情到底如何。

是更加的沉重了？

还是反而早知道就会这样呢？

这话像是一句咒语，但不知为何，她却觉得本该如此。

当她凝视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宋北野，当两双眼睛平静地凝望着彼此，痛苦与不舍，执念与怒火一起熊熊燃烧，情绪似乎交缠、重合、如出一辙，她突然前所未有的顿悟，她可能这辈子都要跟这个男人纠缠不清了。

这种强烈的，并不叫人感到愉快的预感在她的心中无限蔓延开来。

有些事，是注定的。

从什么时候呢？

是她遇到宋北野的那一刻吗？

跟这个男人不小心躺在同一张床上的闹剧发生的那一刻吗？

还是她们登上去往c市高铁的那一刻吗？

杂乱的红线蜿蜒纠错，与对方无限的缠绕，变作一团乱麻，再无分开的可能。

是死结，是死局。

裴晴晴慢慢地闭上眼睛，再睁开的时候，里面只余下了一片清明。

她既觉得悲哀，又有一种奇怪的宿命感。

裴晴晴对宋北野点了点头，她嗓音淡淡的，情绪也淡淡的。

“没有可能会放过我……是吗？果然是这样的答案……无所谓的，你还记得你之前对我说过的话吗？”

她笑起来，自暗淡光线之中，望向宋北野。

“你说——我现在不接受，没有关系，你会一直关着我，你会关注到我丧失所有斗志与抗拒的想法，心甘情愿的向你低头，跟你在一起为止——那么现在，我能给你的答案也是一样的，我们就看看吧，到最后，总会有谁先受不了的，我觉得，不会是我。”

这真的是一场爱情的拉锯吗？

还是已经变成了不甘心呢？

她不懂。

宋北野或许也不懂。

男人修长的，分明的指骨落在自己被拽开的领带上。

他指尖微微用力，将领带结推回原处。

宋北野的眼睛泛着比蓝宝石纽扣更加夺目的辉彩。

他低头与裴晴晴平淡的对视，眼眸之中的深蓝光泽凝出一层薄薄的冰，令人心中发寒。

裴晴晴有些辨不清楚，那其中的情绪到底是爱意更多，还是恨意更多。

但唯有一点是她可以确认的，此刻，宋北野对她情绪的复杂程度，应该同自己也不遑多让了吧。

她的唇边绽开了一个花般娇柔的笑容。

宋北野没有再回复她，或许是觉得与她这么一个疯女人没法好好交流。

他毫无犹豫地向外走去。

在他彻底离开之前，他仍是转过头来又看了裴晴晴一眼。

他对裴晴晴说：“你最好不要为你今天说的所作所为后悔。”

理直气壮，胜券在握。

裴晴晴讨厌这样的态度。

裴晴晴脾气也涌上来。

她面无表情，双手抱臂，半是嘲讽的开口。

“可惜了，我不会。”

事已至此，忏悔与服软都显得没有意义——就让这段关系，再崩坏一些，再糟糕一些吧。

得到了斩钉截铁的回复，宋北野身上的气息越发冰冷与危险。

熟悉的人都知道，他展现出愤怒的时刻并非真正到了容忍的边缘，只有不显山露水的冷酷，才是情绪濒临爆发的极点。

蒋申勉强跟着他大步流星的步伐，愁眉苦脸，仍是有些不解。

他知道宋北野在生气，却又摸不清他想听些什么，生怕无用的安慰反而变成导火索，成为熊熊怒火下的牺牲品，小心翼翼，如履薄冰，说什么都是错的。

思绪千回百转间，他咽了咽口水。

“boss……我们回公司吗？”

没错，宋北野跑到《漆黑》剧组，并非是什么顺路的原因，他就是特地来看裴晴晴的，而且还是推了自己的两个重要合作会议，挤出了时间，试图表达他修复关系的诚意。

他得知裴晴晴进组，有些不放心，所以才会出现在这里。

他不计前嫌，甚至愿意原谅她跟蒋竹生的见面。

但是恐怕他自己也没想到，最后会变成这样一场鸡飞狗跳的闹剧吧？

宋北觉得太阳穴的脉络一鼓一鼓，头也有点痛。

他下意识地去揉了揉自己的眉心，表情之中终于多了一点厌倦。

他难得泄露出一点束手无策的迷茫，这在他身上几乎是头一遭。

“不回去，我想先一个人冷静冷静。”

听到他这么说，蒋申无比震撼。

他开始敬佩裴晴晴这位女士，觉得裴晴晴真是个了不起的女人，能把宋北野气成这样，也是有些本事。

蒋申跟了宋北野九年，从他徒手起家到如今，鞍前马后做了这么久的贴身小弟，本来也自认能够稍微揣测宋北野的“圣意”了，但直到裴晴晴的出现，他觉得宋北野又变得虚无缥缈起来——

不，好像又并非是虚无缥缈。

不如说，之前的宋北野没有“人”的气息。

他冷酷残忍得像是机械，人类血管里流淌的是血，他的血管里却流淌着机器循环液。

父母，女人，朋友，亲情，爱情，友情……他都有，却也都无关紧要。

裴晴晴的出现终于让他有了七情六欲，有了烟火气。

此刻，蒋申却打心底里开始疑惑，这真的是好事吗？

他又想到了裴晴晴刚才那副无所畏惧且拒绝到底的模样，似是觉得不解。

沉默片刻，蒋申始终是改不了多嘴多舌的毛病。

“虽然这么说有些不好……但是，裴小姐都已经把话说的这么死，态度这么绝，或许——我只是说或许，您真的没想过试着放手吗？这也可以让您不用如此烦恼了。”

蒋申这话，真的是为了宋北野着想。

他知道，这毫无意义的劝诫有可能惹怒宋北野，但是他也的确不想裴晴晴跟宋北野在这段情感之间彼此折磨了。

他情感上，是站在宋北野这边的，这无可厚非，毕竟宋北野是他的直属上司。

虽然苛责又恐怖，但共事了这么多年，还是有点单方面的战友情的。

他见过宋北野为了寻找裴晴晴几乎日不停歇。

裴晴晴消失的三个月，憔悴异常的三个月，几乎疯狂的三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