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反正不是你的(1 / 1)

蒋竹生看着裴晴晴,她近在咫尺,当他们无声对峙的瞬间,蒋竹生终于意识到了他跟裴晴晴之间最本质的差别——他还是怕死。

人最本能的欲望就是求生欲,这是不变的。

所以尽管蒋竹生放肆、疯狂、扭曲,但他还仍旧有所忌惮,当与刀片不遑多让的锋利瓷片悬在喉口之时,他还是很紧张。

可裴晴晴不一样,裴晴晴是毫无顾忌的。

那双杏眼黑沉沉的,倒映着自己逐渐变得惊慌失措的表情,而这样千钧一发的时刻,她甚至没有半点情绪的外泄。

……到底是因为宋北野受到了怎样的伤害,这个女人才会彻底丧失了对生的渴望,变成这样一个没有半点感情的怪物?

蒋竹生想不通。

他知道裴晴晴变了,但此刻,厌恶逐渐变成了一种恐惧。

其实按理来说,他们两个人撕破脸打起来,裴晴晴的胜算不大,甚至是六四开。

他一个练过拳击身材矫健高大的男人,力气理应比娇小的裴晴晴要大的多。

只要他想,他随时可以找个机会夺了她手中的瓷片,把她重新按回去。

但这个发现,令他丧失了跟裴晴晴继续纠缠到底的勇气。

跟这样的女人对立,即便他完胜的下场,也注定是两败俱伤。

她说:“我会杀了你。”

蒋竹生有种直觉,她并没有在跟自己开玩笑。

思及此,男人终于有些颓败的举起双手,做出示弱投降的姿势。

浅棕色的漂亮眼眸之中晦暗情绪消散了些许,他咽了咽口水,晲了眼几乎渗进肉里已经割出一条血线的瓷片,又去看裴晴晴。

“行,可以,我不碰你——出了这个门,我这辈子都不会再见你行不行?但在此之前,你把这个先挪开。”

他运筹帷幄的姿态已经被求生的本能碎得片甲不留,话里话外都是慌张。

而裴晴晴却仍是不为所动,冷冷地俯视着他,手指停在那里,纹丝不动,没有半点要收手的意思。

室内只剩下蔓延开来的,几乎叫人窒息的沉默。

她的血黏连着瓷片流淌下来,一半滴在地面,一半滴在蒋竹生已经被染红了些许的衬衫领口。

浓烈的鲜红属于谁早已不分清楚,但对视的二人立场却泾渭分明,不是合作关系,他们就是敌人,是对手。

裴晴晴突然有些诡异的笑了笑。

她唇角翘起,连带着眼角也漾开一个温柔的波纹,颊侧若隐若现的酒窝凹下去,盛着的不是酒,是见血封喉的毒。

“谁知道你是不是想要借机放送我的警惕,趁机对我动手?”

蒋竹生瞪大眼睛,对于她的猜测,颇为叫苦不迭。

是,要是他状态还能更好些,这或许会是试探,但——保命要紧,他是真心示弱。

可惜,他跟裴晴晴剔除了那一层由利益架构起的合作关系,从来没有任何信任可言。

裴晴晴保持着这个姿势往前一步,逼着蒋竹生同他一起站了起来。

她的小腿在抖,手臂在抖,因为失血,呈现出一种的病态的、面如金纸的苍白,但她执着碎瓷片的指尖一直很稳。

她保持着这个姿势逼着蒋竹生踉踉跄跄的后退,一直将蒋竹生逼进了宽阔的阳台。

下一秒,她便干脆利落的将阳台玻璃拉门反锁,确认蒋竹生彻底无法对自己动手的时候,她才总算松了口气。

而事实上,她也只不过是在强撑罢了。

她顺着玻璃门缓缓地滑下去,弯腰坐在地上,将手中的碎瓷片扔到了一旁。

蒋竹生反应过来,开始“碰——”“碰——”的敲门,她感受着男人的欣然怒火,唇角勾起,露出一个十足欠扁的笑容:

“看来我们的合作,注定不能愉快的继续下去了。”

蒋竹生几乎咬牙切齿,他捂着自己头上的伤口,疼痛仍旧如此鲜明。

一门之隔,他怒火熊熊燃烧,透过玻璃,话语里的愤懑都变得模糊而遥远。

他仿佛不解般对着裴晴晴问。

“为了宋北野,你何必做到这种程度!?他今天还带着欧阳月一起来了宴会,你不是很清楚吗?”

这似乎给他提供了一点灵感,他的语气洋洋自得,充满恶意的幸灾乐祸。

“哈哈,或许从今天开始,他就准备将欧阳月转正了!到时候,你要怎么办?你彻底失去他的宠爱,为了他,跟江煜城的关系也早已不如往常,还在这个节骨眼彻底惹怒了我,你现在很爽吧?但只有现在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冷,带着几分诱惑。

“等到我出去之后,没有了他们的庇佑,我随随便便就可以叫你生不如死——到时候,你念念不忘的宋北野,或许不仅只是袖手旁观,还会拍手叫好呢!”

哈哈。

挺有道理的。

裴晴晴听了,释然而自嘲的一笑,心想,这话说得一点错没有。

只可惜,她并不害怕这样的威胁。

她吃力的站起来,并不去看蒋竹生,而是从一旁的餐桌上随手扯了一块桌布,用牙齿咬着撕成几条,草草的包扎了下仍在流血不止的伤口。

随着她的动作,指尖鲜血淅淅沥沥的滴在白色地砖上,勾画出一道清晰的痕迹,她宛如一只浴血的金色蝴蝶,缓缓回身,看向蒋竹生,随即展露出了一个灿烂至极亦惑人至极的妖艳笑容。

此刻的裴晴晴,美丽的像是黑暗童话里虚构的妖精。

“那你就来试试看啊。你想咬我一口,我撼动不了你,也要崩掉你三颗牙,而且……”

她垂下眼眸,自然也知道自己这样的固执相当可笑,且没有意义。

但是——她不会承认的。

她理直气壮的给自己找了一个借口,继续说道:

“这跟宋北野也没有什么关系,我只是不想跟你上床而已,我现在不想跟任何人发生关系,也不想有任何没必要的牵扯,你明白吗?”

蒋竹生听到了她的辩解,却并不相信,甚至表情更加玩味。

一扇透明的玻璃门,隔了声音,却挡不住画面,他与裴晴晴面对面站着,发出张狂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