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月先反应过来！

她猛然向左打方向盘，堪堪避开，那本来寸步不让的越野猛的向左转弯，随着安全气囊的弹出与死神擦肩而过！

但宋北野司机反应过来的时候，却已经太迟了。

“砰——！”

宋北野瞳孔紧缩，耳边响起司机猛踩刹车的“嘎吱——”与几乎凄厉的一声惨叫。

剧烈的撞击声之后，宾利侧翻，滚出去几米远。

这情节的反转发生的太快。

等宋北野反应过来的时候，天旋地转的冲击感已经将他跟着车子一起掀翻。

他能够感受到，自己的额头磕在了厚重的防弹玻璃上。

整个世界瞬间在面前倒转。

剧烈的疼痛很快便充斥了四肢百骸。

车子的部分凹下去，被撞烂的车门与座椅，卡住了他的腿，让他动弹不得。

若非是有安全带将他强行固定在远处，恐怕他现在已经魂飞天外。

然而即便如此，他也能感受到，肋骨大概断了。

鲜红的血液顺着他的额角缓缓流下，一股一股的温热没过脸庞，唇角，空气里弥漫着几乎浓烈的铁锈味。

宋北野低低的骂了一句，他挣扎着想要动一动，然而失败了。

即便是这样简单的动作，对于现在的他来说，都是相当困难的。

宋北野的耳边嗡嗡响，他看向前座，司机连微弱的呻吟都没有了。

血液正急速从他的身体里抽离。

不仅仅是额角，艳丽的猩红正从他身体每个伤口之中肆意的涌出，打湿了他黑色的西装外套，与白色的衬衫，甚至覆盖住了他本该清明的视线。

这样的车祸的确突如其来，宋北野模模糊糊中隐约感受到，周围的人群正在陷入惶恐——

无数噪杂的，不曾停歇的声音与细细的嗡鸣混合着，在耳朵里反反复复的响起，宋北野却几乎是没有实感的——

他快死了吗？

他突然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可是不行，他还不能死。

因为，他还有为之所十分不甘心的东西。

毫无疑问，那个人，是裴晴晴。

宋北野的大脑之中几乎无法抑制的，冒出了裴晴晴的脸。

她微微勾起的唇角，那双闪烁着一点水光，明媚而漂亮的眼睛。

走马灯般的记忆从他的眼前十分迅速的掠过，是他跟裴晴晴的所有片段，那些他们一同经历过的所有美好。

宋北野隐约看到，他们是如何一步一步逐渐相爱，这段感情又是如何走向分崩离析。

他想起跟裴晴晴的第一次见面。

那几乎荒诞的，缠绵却冰冷的一夜。

他想到他们一起在c市度过的新年。

那是只有他们两个人共享的温暖，是他们恋爱生涯之中短暂的，没有痛苦与拉扯存在的时间。

他又想起了y市凛冽且经年不见的漫天飘舞的大雪。

纷纷扬扬的雪落在他的肩头，他却像是根本感受不到任何寒冷，重重抱住了哭得撕心裂肺的裴晴晴。

他想到了他们的婚礼，玫瑰，白鸽，众人充满祝愿的表情，他掀起洁白的头纱，对上裴晴晴有些失落的眼，几乎霸道的亲吻她柔软的唇边。

种种之后，逐渐定格于他们的最后一次见面——

裴晴晴帮他打好了领带，露出个若有所思的神色，她好像想要说些什么，但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他几乎惊喜的微微俯下身，对着裴晴晴道：

“我今晚会早点回来。”

可他最后没能早点回去。

他想，他可能要失约了。

但与此同时，他却又忍不住期盼，如果裴晴晴看到他这副狼狈又丢人的姿态，会不会愿意不计前嫌，不再介意那些他们之间的恩恩怨怨，跟他重归于好呢？

不知道。

但有可能。

毕竟她那样心软。

而他若想要得到她的谅解，便不能死。

没错，如果死了，才是真的盖棺定论，再无机会，而他，可能就再也见不到裴晴晴了。

垂在身边的指尖不断攥紧，宋北野平复着几乎剧烈的呼吸，死死的咬住自己的牙关。

空气里弥漫的血腥味越来越刺鼻，而口腔里的血腥味也越来越浓郁。

他能感受到，自己浑身都在疼，每个关节都似乎在嘎吱作响，而他只能相当勉强的维持着最后的清醒。

然而——

却还是撑不住了。

那如潮水般汹涌的眩晕感，还是正在一阵一阵的冲击着他的理智。

他被全数包裹进去，被拖拽进越发深重的眩晕感中，而宋北野，最后还是没有抵御住越来越近的黑暗。

他能够感觉自己的眼皮越来越重，并逐渐往更加深沉的暗夜之中坠落而去。

救护车喑哑的嘶鸣，还有众人喧嚣的声音，都像是隔了一层模模糊糊的毛玻璃般，听不清楚了。

而就在不远处，欧阳月看着这一幕，一张脸全是遮掩不住的苍白。

她的手指头在不住的颤抖。

虽然她的确是抱着跟宋北野同归于尽的念头，但她万万没想到，竟然半路杀出个程咬金，出现这样的状况——

她倒是完好无损，但宋北野却倒霉了。

宋北野会死吗？

可能吧？

虽然她这趟的目的就是拉着宋北野跟自己同归于尽，但她没想到，上帝终于站在了她这边，让她几乎不费吹灰之力，便达成了自己的目的，甚至都没有如最差的预料那般，把自己搭进去。

可她却完全开心不起来。

那张脸上逐渐被数不清的惊慌与恐惧所填满。

欧阳月觉得自己的心跳几乎要跳出肋骨的束缚，如果现在心跳可以计时，那么一定是要破表了。

其实，她并不怕宋北野死了。

死了倒也好。

她最害怕的，反而是宋北野没有死。

如果他不死，只要醒了就一定会找到自己头上，那么到时候——

欧阳月简直不敢想象。

她几乎愣愣的看着车门被强行撬开，浑身是血的宋北野被安上呼吸机，抬上了担架。

每一个细节，在她眼中，都似乎变成了不断放缓的慢镜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