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不说，这还是真是相当无情的说法。

即便江煜城已经算是早有所心理准备，但亲耳听到裴晴晴说出这番话，江煜城还是难以避免的觉得心中一滞。

他的神色似乎微微凝固了。

不过很快，江煜城便调整好了自己的表情。

他唇角勾起的弧度里带了点自嘲的意味，神色有些苦涩，却还算是坦荡。

“就这件事吗？”

这样平和的态度，是无论如何，裴晴晴都有些没能想到的。

她怔怔的点了点头。

“嗯……这，这是最重要的事。”

女人小心翼翼的瞪大了眼睛。

“我以为，你会很生气的。”

江煜城轻嗤一声。

“生气？不至于，要这都能让我愤怒，之前你那些所作所为，早就把我气死了。”

裴晴晴脸瞬间涨红。

“我……”

江煜城却道：

“这件事，我早就猜到了。”

他的视线落在裴晴晴略有些歉疚的脸上，这位傲慢至极又凉薄至极的前巨星，似乎也只会在裴晴晴面前快要卑微到泥土之中。

“如果你但凡是有点喜欢我的，那么，我们之间确定关系的日期，也不可能拖到今天了。”

辛辣的清酒入喉，江煜城摇了摇头。

“其实不用你说，我也很清楚，你跟我在一起的原因是什么——是感动吗？是责任吗？是过意不去？是深思熟虑之后的最好选择，虽然残酷但这才是真的，反正总归不会是因为喜欢我，对吧。”

太对了。

无法反驳。

几乎被他全部说中了。

裴晴晴抿了抿唇，微微垂眸，轻声道：

“对不起。”

她说：

“我真的太自私了。”

江煜城则道：

“不要跟我说对不起——我曾经对你说过，你可以尽情利用我，这句话，无论过去多久，都仍旧作数。”

他看向裴晴晴，四目相交的瞬间，那瞳孔里却似乎并无半点怨念。

“我说这些，只是为了让你知道，我并不介意，你跟我在一起的理由是什么，因为我都能接受。”

“只要你愿意跟我在一起，那就已经足够了。”

江煜城微微俯身。

跨过低矮的桌面，他另一只手抬起，轻抚裴晴晴的颊侧，掰过她的下颌，一眨不眨的凝视着她。

“我很开心，终于等到你愿意回头看我的这一天。”

江煜城说：

“有多少先决条件，我不在乎。”

裴晴晴的指尖死死扣进自己的掌心之中。

看着这样的江煜城，她为他感到不值。

这个困扰了她很久的问题，即便到了这一刻，仍旧没有一个确切的答案——

她裴晴晴到底有什么好，值得江煜城对她这样死心塌地？

不过正如她对宋北野的念念不忘，循环往复，她好像也没设么资格去可怜谁。

情感大概就是如此。

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裴晴晴看向江煜城，她终于几乎释然的轻笑起来。

“没了。”

她的态度也似乎坦荡起来。

“这就是我唯一想要跟你说的问题。”

其实，远远不止。

裴晴晴本来还有许多顾虑的。

她在来之前恨不得列出一个事无巨细的清单，好让江煜城知道她身上有多少糟糕之处。

但现在看来，是她不对。

想也知道，这些警告都是毫无意义的。

甚至连这最为原则的问题，他的答案都是如此斩钉截铁，甚至没有半点犹豫，那么其他亦然。

没有询问的必要。

裴晴晴用脚趾头几乎都能够想象的到，江煜城的答案是什么。

确认了关系之后，这顿饭吃得还算融洽。

两人之间似乎有什么悄悄改变了，又似乎什么都没变。

而吃完饭之后，江煜城照例送裴晴晴回家。

只不过，这次，他并不是再以一个普通朋友的身份，而是作为裴晴晴的恋人。

一直将裴晴晴送到家门口，这一路都没有半点越矩作为的江煜城终于停下脚步，朝着裴晴晴望去。

纤细的女人停在他面前，只要伸出手，就能轻而易举将她拢入怀间。

他喉结微动，俯视着裴晴晴的发旋，声音温柔，像是要织出一张网，将裴晴晴笼罩其中。

“我能不能抱抱你？”

他问。

裴晴晴嘴唇蠕动了两下，几乎是下意识的便想要拒绝。

然而很快，那句“不行”便被她重新吞回了口中。

裴晴晴也意识到了，两人身份的不同。

她的沉默只是片刻，随后便缓缓张开了手。

“可以。”

她的话音刚落。

江煜城已经郑重却又轻柔至极的地搂住了她的腰肢。

裴晴晴的侧脸靠在他宽阔的肩膀上，闻到他身上男士须后水的味道，一颗心碰碰跳，却不是心动，而是抗拒。

她抑制住了这份抗拒。

漫天萧瑟的雨幕近在咫尺。

溅起的水花打湿了裴晴晴的裙摆。

他们在公寓门前的长檐下，几乎肆无忌惮的紧紧相拥。

江煜城的声音如呓语般响在裴晴晴的耳旁，又似乎有千斤重。

“真好啊。”

他语气里的笑意几乎要满溢而出。

“……我终于，终于等到了这个光明正大，不被推拒的拥抱。”

裴晴晴亦不着痕迹的叹了口气。

她本来自然垂下在身侧的手臂，有些迟钝的缓缓抬起。

江煜城太高了，哪怕只是这样简单的动作，裴晴晴都要踮起脚尖，才能完成。

她回抱住了江煜城。

温热的手心轻轻拍着江煜城的脊背，她轻笑道：

“好了，不过是一个拥抱而已，不是吗？”

她安慰江煜城。

“我们都在一起了，你好歹有些骨气，只是一个拥抱而已，至于这么开心吗？”

江煜城的双唇悬停在裴晴晴的耳廓，那笑声震颤，低沉又性感。

“至于啊。”

他说：

“我至今还记得，只是抱你一下，却被你高跟鞋踩脚的时候。”

裴晴晴的动作愣了愣。

她的脸有点红，因为羞耻。

她退开一步，伸出手捶了捶江煜城的肩膀。

“够了啊，还要拿这个取笑我到什么时候？”

江煜城眼睛微眯。

“抱歉，这样的好日子，我是不是不该翻旧账？”

他倒是委屈上了。

裴晴晴正要说“倒也不是”，便对上了江煜城略显戏谑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