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7章 周教谕考教学问(1 / 1)

翌日一早,开学第一天,秦瀚宇跟莫青凤去了县学。

秦瀚宇先去斋舍放下换洗衣服跟小书笈,没看到徐小宝,知道爱睡懒觉的小胖墩肯定是卡在上课钟声响起才一路小跑着进教室。

于是先拎着老娘昨晚刚做好的卤味,就去了周教谕的院子。

周教谕的院子在靠近后山脚下的一处僻静的二进小院落。

秦瀚宇轻轻扣门,前来开门的是周教谕家老仆。

秦瀚宇对着老仆拱手问候:“老伯好,我是秦瀚宇,来找周教谕,麻烦你通传一声。”

老仆点头应声:“好,小郎君等下。”

须臾,老仆过来把秦瀚宇领进院子中。

秦瀚宇进门就见院子中搭着高高的葡萄架,葡萄架下摆放着一张石桌跟几只石鼓凳。

只见周教谕手执一本厚厚的书籍,坐在石鼓凳子上,身穿鸦青斓衣,头戴四方巾,腰悬玉佩。

面前石桌上袅袅茶烟氤氲升腾,模糊了周教谕的面容,唯有一双眸子在雾气后亮得惊人,如幽深寒潭,清冽而深邃。

今儿是年后开学第一日,上午不上课,各班的夫子检查学生年假的课业。

因此,周教谕是“偷得浮生半日闲”。

“学生拜见周教谕,教谕早安。”秦瀚宇进门,紧走几步对着周教谕恭敬地行书生礼,声音清脆还带着点刚刚变音的尖细尾音。

这也是秦瀚宇如今跟人说话音量尽量放低的原因,可,见到周教谕不能低声说话,嗓音再难听也要尽量拔高一点,语气委婉一点。

没想到,周教谕见面就出题考他:“《礼记》云:‘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何为‘公’?何以至‘公’?试述之。”

秦瀚宇懵了一秒,知道是周教谕也考教自己,忙把手中的卤味礼盒放到石桌上,答道:“天下为公者,非天子以天下为私物也。天下者,天下人之天下也。古之圣王,不以一己之私害天下之公;选贤与能,讲信修睦。故人不独亲其亲,不独子其子。老有所终,壮有所用,幼有所长,鳏寡孤独废疾者皆有所养。此之谓大同。”

“然欲至大同,非一日之功也。必自修身始。身修而后家齐,家齐而后国治,国治而后天下平。其道在‘公’——公则无私,公则无偏,公则天下归心焉。”

周教谕放下手中书籍,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这才满意地颔首:“《礼记》此文,你已读得通透。‘公则无私,公则无偏’八字,可悬座右。然老夫有一问——人孰无私?虽圣贤亦不能尽去其私。但能不以私害公,斯可矣。此中道理,非纸上空谈可尽。他日阅历稍深,自能领悟。”

随后,周教谕再出一题:“尔读《史记》,知廉颇、蔺相如之事。相如位在廉颇之右,廉颇不服而辱之。相如避而不较。其后廉颇负荆请罪,卒成刎颈之交。试问:相如之避,怯耶?勇耶?”

秦瀚宇答道:“相如之避,非怯也,勇也。”

“夫勇有小大之分。匹夫见辱,拔剑而起——此小勇也,匹夫之勇也。相如以口舌之劳,位在廉颇之上,非其畏廉颇也。乃其心念:强秦之所以不敢加兵于赵者,徒以吾两人在也。今两虎共斗,其势不俱生。吾所以为此者,以先国家之急而后私仇也。”

“能忍小辱而全大局,此之谓大勇。孔子曰:‘小不忍则乱大谋。’相如之避,正是忍小耻而全大义,非真勇者不能也。”

周教谕满意地手捋胡须颔首:“痛快!‘小勇’、‘大勇’之辨,分明透彻。汝年十岁,便能识得此理,殊为可喜。《孟子》有‘养勇’一章,可取而参之。又记:忍非懦,争非勇。忍所当忍,争所当争,方为真丈夫。”

看样子此子《四书》《五经》俱已通透。只是诗词、对联还是生疏。

虽然这些在科举题目中占比例很小,可,都是要考的呀!

万一遇到偏爱此类考题的阅卷考官,就完蛋了。

“对课一道,乃童子试之基本功。我出几个上联,尔对来。”

周教谕:“春风又绿江南岸”

秦瀚宇:“明月曾照故乡人”

周教谕点评:“‘曾’字不如‘犹’字。‘犹照’比‘曾照’更有情致。又,‘故乡人’对‘江南岸’,岸是地,人是物,稍欠工整。可改‘游子衣’、‘故园梅’之类。”

秦瀚宇恭敬地躬身拱手道:“是,学生受教!”

接着周教谕又出了个上联:“读书万卷始通神”

秦瀚宇思索一下答道:“种树十年方得荫。”

周教谕继续点评:“以种树喻读书,比得好。‘十年’对‘万卷’,工整。‘方得荫’对‘始通神’,欠锻炼。‘始通神’是精神之事,‘方得荫’乃实用之效,二者稍有不伦。可改‘始有春’或‘乃见根’。”

秦瀚宇大冷天的头上汗珠都要滴下来。

艾玛!

幸亏自己这些日子不仅从网上抄录下不少古代文人墨客的对子,不然今儿就要抓瞎了。

幸亏州学孟教谕给了自己这方面不少的历年府试、院试的对子答题。

也幸亏老爹在家时填鸭式让自己试着做做做......

看多了,做多了,自己也能勉强应付。

唉,还有诗词也是自己的短板。

不过,如今跟对对子一样,自己也算能应付。

实在不行,一个字一个字抠也要抠对仗工整。

周教谕身边的小厮悄悄端来茶水,放到秦瀚宇面前,拿着托盘又悄声离开。

周教谕满意地点颔首,指了指刚刚小厮送进来的茶水,对着秦瀚宇道:“行啦,说明你放假没耽误读书。嗯,今儿就到这,喝水。”

秦瀚宇擦了把额头上不存在的汗,忙道谢:“谢谢周教谕。”说完,端起茶盏,见茶水不烫,便“咕咚咕咚”一口气给喝了下去。

唉,都怪自己早晨只顾吃油条没来得及喝豆浆了,嘴干得冒烟。

这会儿又被教谕考问学问,这嗓子更是干得要着火了。

周教谕看他这副猴急有失礼仪的喝水如牛饮的模样,也没责怪,只轻咳一声问道:“你这会来所为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