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心台西南方向的演武场在午后被一片厚实的云层遮住了大半日光，光线变得均匀而柔和，像被谁用一张半透明的薄纱滤过一遍之后才铺到地面上。演武场的范围比同心台本身大出将近三倍，地面由青石和玄铁碎屑混合夯实而成，表面呈现出一种深浅交错的灰褐色调，踩上去比普通的石板地面更具摩擦力，便于演练者在高速移动中保持稳定。演武场的四角各立着一根粗矮的玄铁柱，柱顶的凹槽中嵌着暗火珠，入夜后会自动亮起，但在白日的云层下它们只是四根沉默的黑影。

四支部队的将领们已经在演武场中列好了各自的方阵。攻坚部队的将领们站在西侧，人数最少，约四十余人，但身形普遍比另外几组更加宽阔，肩甲的尺寸也比标准制式多出一寸有余。防御部队的将领们占据了演武场正中央的位置，约六十人，三界面孔各占三分之一，阵型的排列呈现出一种介于严密与松散之间的过渡态，像一座正在完成最后几块拼接的塔身。净化部队的将领们分散在演武场东侧边缘，人数最多，接近百人，但他们站得比另两组更散，彼此之间隔着足够让一只药箱放下的间距，因为他们中许多人同时携带着各自的诊疗器械。侦查部队的将领们则分布在演武场南侧边缘的矮墙下方，四十人不到，三界面孔混编，站位呈现出一种看似随意实则经过精确间距计算的分布模式，每两个人之间的视线夹角刚好覆盖了前方的全部空域。

六人分别在各自的方阵前站定。苍溟站在攻坚部队方阵前方约十步处，紫瞳从面前四十余张面孔上逐一扫过。这些面孔中有他认识的老将，也有在最近整编中刚刚进入指挥序列的年轻将领。他没有立刻开口，而是先将裂邪刀从腰间解下横握在手中，让刀鞘的暗金色纹路在均匀的云层光线下呈现出一个完整的轮廓，然后才出声，声音不高，但正好能覆盖整个方阵的宽度：

攻坚部队的任务是正面冲击。本皇子不在乎你们用什么招，本皇子只在乎结果。但今天要教你们的不是新招，是旧招的用法——把你们各自练了几百年的魔焰、仙光和武道功夫塞进同一个框架里，让它们在战场上同时爆发。这个框架叫魔焰仙光协同术。原理不复杂，魔焰在前牵制，仙光在后精准打击，两者之间留出一道极窄的能量间隙，让前者的余焰能被后者借用而不互相抵消。

他将裂邪刀微微抬高，让刀身中段对着方阵中央那些即将参与演示的将领。刀鞘边缘被他以拇指抵开约两指宽的缝隙，暗金色的刀身从鞘口露出了一线，在云层光下反射出一道短促的亮弧。本皇子会先演示一次。然后你们每人试一次，本皇子会在旁边逐个调整。协同术的核心不在于力量大小，在于出招的时机是否同步。如果牵制的魔焰还没到，打击的仙光就出去了，邪魔不会站在原处等你们把招式排整齐。

他在说完后转身面向演武场中央空出的那片区域，左手将裂邪刀完全抽出，右手在刀身完全出鞘的同时掌心朝上翻起，掌心凝出一团被压缩到极窄幅的暗金色魔焰。那团魔焰在他掌中燃烧了大约两次呼吸的时间，然后他以一道极快的弧线将魔焰掷向演武场中央的靶位——魔焰在飞行过程中保持着完整的球状，落在靶位表面时没有炸开，而是先沿着靶面覆盖了一层薄薄的焰膜，然后在焰膜覆盖到位的同时，他右手的裂邪刀划出第二道弧线，将一道细窄的金色仙光顺着魔焰残余的能量路径精准地送入了焰膜的中心。仙光触及焰膜内部的瞬间，那层焰膜向内收束，将靶位的上半部分完整地包裹进了一次没有任何余焰外溢的能量爆破中。

靶位表面呈现出一层均匀的焦痕，边缘整齐，没有多余的裂纹扩散到靶位以外的区域。攻坚部队的方阵中传来一阵短促的、被压低了的吸气声。站在前排的一名年轻将领——他在攻坚部队整编前隶属仙界军队——盯着靶位边缘那道整齐的焦痕边界看了很久，然后开口时声音带着一种被压得很平的惊讶：苍溟殿下，我刚才看到您那道仙光不是从刀尖发出的，是从掌心翻起之后才转入刀身路径的。您是怎么在魔焰掷出的同一拍内完成力量转换的？

苍溟将裂邪刀收回鞘中。他没有立刻回答年轻将领的问题，而是先走回到方阵前方站定，将刀鞘在手中转了一个方向，让刀柄朝向提问者的位置。他开口时声音比方才低了一些，像是在解释一件他自己也花了很长时间才弄明白的事：力量转换的关键不在转换速度，在于预留间隙。魔焰投出之后到覆盖目标表面之间有一道极短的间隙——短到大部分人都不会注意到它存在。那道间隙里魔焰的爆发力还没有完全释放，你只需要在那道间隙结束之前将仙光送到同一个路径上，仙光和魔焰之间就不会互相排斥。本皇子花了大概三个月才找到那道间隙的具体位置。你们应该不需要那么久，因为本皇子可以把它直接指给你们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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