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晨,轩辕澈独自从观星台出发,沿着一条没有在地图上标注的山径向柳桥镇与镇魔关之间的边缘地带行进。他换了一身普通的灰色短褐,澈薇剑没有带,只在腰间挂了一把与寻常猎人无异的短刃刀,刀鞘是用旧皮革缝制的那种磨损程度很平均的款式,刃口钝得连切一根粗枝都有些吃力。他从观星台南侧的后门出来,沿着山坡的背坡面一路向西南方向下降,在行进了约半个时辰后转入了一道被灌木半掩的干涸河床,河床的底部覆盖着碎石和板结的泥沙,踩上去的声响比在山径上更轻,也更不容易留下清晰的足迹。他从怀中取出那枚传讯玉符,确认了距离自己最近的分支节点位置,然后沿着河床的走向向那处节点所在的缓丘方向加速行进。第一站是那对采药夫妇居住的洞窟。洞窟位于一处石灰岩断崖的中段,距离地面的垂直高度大约二十丈,崖面布满了被风化侵蚀而成的蜂窝状浅洞和纵向的裂缝,可供攀爬的着力点不算少,但多数都已经松动或风化。轩辕澈在断崖下方站了片刻,仰头向上观察了一会儿,没有选择直接从崖面攀爬上去,而是沿着断崖的底部向西走了约五十步,找到一处坡度较缓的岩脊,从那里绕了一道之字形的弯,经过两次横向平移和一次垂直的向上过渡,在约两炷香的时间后抵达了洞窟的入口。
洞窟的入口不高,需要弯腰才能进入。入口外侧的岩壁上嵌着一枚被晒干的藤编药篓,篓口朝东,昨夜血薇说它朝东,此刻它仍然朝东,方位没有丝毫偏差。轩辕澈在洞口外站了片刻,先确认了药篓朝向的稳定性,然后弯下腰,侧身钻入洞口。洞内的空间比他预期的稍大一些——进深约一丈有余,宽约五尺,顶部最高处可以直起身站立。洞壁被烟熏得发黑,地面上铺着干草和兽皮拼接成的卧席,角落里堆着几捆干透的草药,一只陶罐放在火塘旁,罐中盛着清水的表面泛着一层薄薄的光泽。
那对采药夫妇中的老者正坐在火塘旁,手中握着一把短柄的削刀,正在处理一截从崖壁缝隙中挖出的野生山参根茎。他的动作不快,但每一刀削下时的角度都保持着均匀的倾斜度,像是已经用同一双手做着同一件事做了很多年。他听到洞口传来脚步声时没有抬头,直到轩辕澈在火塘对面的矮石上坐下,他才将削刀的刀刃在膝头的粗布上擦了一下,将已经处理好的参根放在一片干净的叶子上,然后抬起了眼。
老者开口时声音带着长年生活在干燥岩壁上的人特有的那种略微沙哑的质地:“今晨有魔界来的姑娘来过了。她告诉老朽,如果有人再上来,可以听他说完,不必赶人。”
轩辕澈在矮石上坐稳,从怀中取出一只铜盒放在两人之间的地面上。盒盖朝上,边缘处有一道细窄的、几乎不可见的暗金色纹路在从洞口渗入的日光中微微反光。他没有去碰盒盖,而是先将双手平放在膝头,让老者看清他的手是空的,然后开口,声音不高,但在洞窟的回声作用下显得比在开阔处更加厚实:“这只铜盒不会占用你们的行动时间。我需要你们在做完每日的药材采集后,在日落前确认一次裂隙方向的能见度和异常声响。确认结果不需要写下来,也不需要学会使用玉符——你们只需要根据当天看到的情况,调整洞口那只药篓的朝向。朝东正常,朝西有异常,朝上需要援手。”
老者的视线在那只铜盒上停了一会儿,然后他重新低下头,将削刀在膝盖的布料上又擦了一道,然后说:“老朽和妻子住在这里已三十余年。三十年间,裂隙方向每到子夜前后会有一种沙沙的声音,不是风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沙地上拖行。这声音以往只在秋冬之际才有,今年入夏以来已经连续响了三个月。你们那只铜盒里的东西,能听到这种声音吗?”
轩辕澈的目光在老者说出“连续响了三个月”时略微收紧了半度,但其余部分没有变化。他侧过头看了一眼洞口方向的药篓——篓口朝东,与老者正在描述的事实形成了对照,篓口的朝向没有反映出那个声音的存在,因为在他和血薇设定的信号规则中,声音和视觉能见度没有被列入同一条评估轨道。“您说的那种沙沙声,如果连续响了三个月,那它应该被纳入信号。我明晚会再让人带一只新的铜盒上来,那枚铜盒的朝向规则和现在这只不同。如果有沙沙声,你们可以将第二只铜盒挂在洞口内侧,让它与第一只药篓成直角方向。”
老者握着削刀的手指在听到“成直角方向”时略微收紧了一下,然后他缓缓地将削好的参根拿起,放进了身侧的一只布袋中。他没有再问其他问题,但那枚铜盒被他从地面上捡起来,放在了他随身携带的采药布袋的夹层中,与削刀、火石和几捆干草药并列排列。
轩辕澈从洞中退出时,日光已经从洞口正上方偏斜到了偏西的位置。他沿着来时那条之字形的路线逐级下降,靴底的碎石在每一次落脚时都会发出轻微的滚动声。当他回到断崖底部的干涸河床上时,他站在原地回头看了一眼洞窟的方向,发现洞口外侧的那只药篓的朝向依然朝东,而洞口内侧的阴影中似乎多了一道几乎看不清楚的窄长轮廓,像是一枚被斜靠在洞壁上的新物件——或许是那枚被递过去的铜盒正在被老者放置在洞口内侧的边缘处,等待着与明日的新盒形成一组完整的朝向组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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