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5章 云宸布道(下)(1 / 1)

他说完后保持着姿态,以目光从门板缝隙到窗台边缘,再到井台和石阶上那些正在观望的人面孔,完成了一圈扫视。那些正在观望的人中,有人以手掌握着门框的边缘,指节处的力度正在缓慢地减轻着,像是在以自身的松弛来回应那道光束的照射。有人将原本抱在胸前的双手放了下来,垂落在身侧。有人从门板的缝隙中走出来,以完整的姿态站在门框内侧,面朝石台方向,目光落在玉符表面那道正在持续流转的暖色光线上。

一名站在石台右侧约十步处的妇人向前走了一步。她的手中提着一只旧木桶,桶壁外侧还残留着清晨打水时留下的水渍痕迹,在水渍的轮廓中,有一道与周围水渍颜色不同的浅痕,像是清晨打水时发现水质与往日不同后留下的印记。她开口时声音带着在清晨劳作中自然形成的略微沙哑的质地,不高不低,像是在向一件正在被打磨的器具问路:“云宸殿下,您说那些变化中有一部分来自三界之外正在接近的东西。如果那种接近在持续,我们应该以什么样的速度来完成自己的停留?是应该站在原处不动,还是应该将那些已经收拾好的行囊继续收拾下去,让自己处在随时可以离开的状态中?”

云宸在听到她的问话时将目光从玉符上抬起来,落在那只木桶外壁的水渍痕迹上。他看到那道浅痕的位置——正好在桶壁中段,像是清晨打水时手指停留的位置,那道印记意味着她曾经因为水质的浑浊而短暂犹豫过是否要继续使用那桶水。他将玉符收回袖中,使那道光束以缓慢的速度收窄回玉符表面,然后向前走了一步,在石台边缘蹲下身,以目光与她的视线平齐。

他开口时声音比方才略微低了一些,像是在以音量的调整来匹配她那只木桶的容积:“你不需要让自己随时处在可以离开的状态。如果你的行囊已经收拾好了,你可以将它放在门后,以拉紧的绳结将它维持在完成状态。你可以每日清晨出门前确认它的状态,确认那道绳结是否还保持着紧密的状态,确认那些被放入的物件是否还需要调整位置。你在确认的过程中,就会知道自己是否真的需要带着它离开青溪村。那道确认本身,就会告诉你你需要的速度是多少。”

妇人没有说话。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中那只木桶,目光落在那道浅痕上,然后她以手掌在桶壁表面那处浅痕的位置按了一下,像是正在以触觉来完成一次确认。然后她提着木桶转身走回自己的屋舍方向,在走进门槛时以脚后跟将门板带上了约一半的幅度,使门板从完全闭合的状态转为半开,像是一扇正在从内部闩上向部分开启过渡的门。

云宸从石台边缘站起身来,以目光完成了对石台前方那些正在观望之人的再次确认,然后他向前走了两步,经过那位老者的屋舍时,他的目光落在门框内侧那道正在以缓慢速度被点燃的灶台上——火焰初起时呈现出的那种暖黄色调,在晨光中持续地向上攀升着,从灶台开口处升起的青烟在接触到屋顶时被屋檐的阴影收窄成一道细线,继续向上延伸,与村道上方的晨光融为一体。

他没有在青溪村停留太久。在确认了村中正在恢复的节奏以持续的速度向前推进着之后,他沿着来时的旧径向北行进,到达了第二处他计划中的地点——天门东侧约六里处的一处灵草种植区。那处种植区以矮石墙围护,石墙内侧排列着数十道整齐的田垄,田垄中原本应当生长着仙界常用的几种灵草,但此刻那些田垄已经有半数以上的区域呈现出裸露的深褐色土壤表面,像是那些灵草已经在过去数日内完全干枯、被清理、露出了地表的颜色。石墙内侧的一间旧木棚中,几名低阶仙众正在以竹筐清理着剩余干枯的草叶,动作不快不慢,像是在以持续的工作来对抗那些正在变空的田垄所带来的空洞感。

云宸在木棚外的石阶上站定,以目光望向田垄的方向。他在确认了那些裸露的土壤表面正在以缓慢的速度被从远处飘来的细尘重新覆盖着,形成一层正在逐日增厚的浅色沉积层后,开口时声音保持着在行进中自然形成的略微沙哑的质地:“你们正在清理这些田垄,是在为下一次种植做准备,还是正在以清理来确认那些灵草已经全部干枯了,没有再恢复的可能?”

木棚中一名正在以竹筐清理干枯草叶的年轻仙众在听到问话后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他的手中还握着一把已经枯透的草叶,叶片的质地已经完全失去了柔韧度,在他的指间呈现出如同旧纸页般的脆裂质地,边缘处以极小的幅度卷曲着。他开口时声音带着在清晨劳作后自然形成的微喘气息,不高不低:“回禀云宸殿下,我们是在为下一次种植做准备。虽然这一批灵草已经全部干枯了,但根系的残留还在,只要地面温度回升到适合植物生长的范围,那些根系的基部就有可能重新发出新芽。如果我们现在不清除这些干枯的地上部分,那些新芽在出土时会被干枯的旧茎遮挡,无法接收到足够的晨光。我们需要先为它们让出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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