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后成就祖神时，也不必担心天道的压力。”

至尊的声音继续落下，“无始天尊在创世时已是强弩之末，寿元将尽。而无尽的意识化作邪灵之祖后，对那座宇宙的根基留下的伤损，远比你们所知的更久远。如今的你，对那座宇宙而言，已经无法再被祂的意志压制了。”

祂微微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回忆什么：

“我在你眼中看到过你离开家乡宇宙时的景象。天道看你的那一眼，不是审判，也不是命令，那是无奈，是期望，是寄托。

从你走出那座宇宙的那一刻起，祂已经无法再真正约束你了。

那些曾经为你设下的路径与框架，对现在的你而言已经不再适用了。

回去成就祖神，然后来无上元界吧。下界已经不适合未来的你了。”

那道声音在大殿中缓缓消散，如同沉入湖水的涟漪，只留下一句尚未落地的话语余韵：

“快点成长起来吧。无上元界，还在等着一位新的永恒至尊。”

接下来天元至尊为兰风重炼了那把追源剑。

那柄剑在至尊的手中停留了整整三日。

三日内，大殿中那些游走的法则圣兽尽数退至角落，源出道树的花开花落也比平时慢了许多。

兰风站在远处，看着那道半光年高的金身法像将追源剑平托于掌心，看着那剑身上的纹路在极道法则的煅烧中逐一软化、流动、重塑，如同一条被重新熔铸的河床，正在等待新的水流经过。

祂没有施加任何外在的形态，只是让剑在祂的掌心中自行呼吸，如同让一株植物在最适合的土壤中重新长出根系。

第三日黄昏——如果那座没有日落的大殿中也有黄昏的话——至尊将那柄剑递回兰风手中。兰风接过的瞬间，指尖触到剑脊时，传来一阵极为温热的脉动，如同一颗正在缓慢跳动的星辰。

那脉动的频率与他神海中道基的律动几乎完全一致，仿佛这柄剑已经不再是一件外物，而是他道基延伸出的一部分。

“此剑如今已达道兵之下第一剑。”

至尊的声音从高处缓缓落下，“但还不能称之为道兵。只有未来你真正成为祖神之时，它才会与你同步晋阶，抵达道兵之列。

此后，它还会随着你的成长而继续成长——你是什么境界，它便会是什么境界的重兵。直至你抵达至尊境，它亦会随之成为永恒重兵。”

兰风低头看着手中的剑，那剑的色泽比之前更深了一层，如同一段被压缩到极致的天光，沉静而不张扬。

他轻轻握住剑柄，感知到那股从剑身深处传来的温热，如同某种无声的承诺，不需要言语，只需要握住它，便能感知到那股正在缓慢凝聚的共振。

至尊没有就此停住。

祂抬起手，一道如同极细的丝线般的光束从祂指尖落下，没入兰风的眉心。

那道光芒并不刺眼，也不炽热，却如同一枚极小极精确的楔子，将关于祖神之路的全部感悟与心得，平稳地沉入兰风神海深处。

那一刻，兰风清晰地感知到，成就祖神的道路已经不再有任何坎坷，如同一座已经被反复踩过无数遍的阶梯，他只需要走上它，一步、再一步地走到尽头。

“去吧。”至尊的声音中带着如同微微松弛下来的温度。

器灵望着那道青衫身影沿着光束通道渐行渐远，直到那一点微光彻底融入了远方的虚空，祂才缓缓收回目光，转过身来，躬身立于宝座下方。

祂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带着一种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关切：

“主人，您就这么放心他离开？您的昭告天下已传遍无尽宇宙，世人皆知兰风是您唯一的亲传弟子，难道就不担心无上元界那些祖神、天尊觊觎他身上的至尊机缘？”

至尊的法像在七彩霞光中微微晃动了一下，如同一片被风吹过的古树树冠。

祂的笑声不急不缓，如同一道被拉长的低音，在大殿的穹顶下轻轻回荡：

“能成为本尊亲传弟子的人，自然有旁人求之不得的机缘与资质。

本尊正欲借此机会，向无尽宇宙、无尽界面证明一件事——我天元的亲传弟子，哪怕没有本尊时刻守护在身边，他的成长速度与拥有的实力，也绝非那些阿猫阿狗所能染指。压力，只会让他长得更快。”

至尊的声音顿了顿，仿佛有某种更深层的涵义正在祂的言词间沉淀。

祂的法像向前微倾，两道道光从祂的眉宇间缓缓溢出，凝聚成一道古朴而厚重的圣谕。

那道圣谕并不耀眼，如同一块被岁月磨去棱角的古碑，沉静地悬浮在虚空中，字迹如同从法则内部浮现出来的刻痕，每一笔都带着一种不可更改的重量。

祂的声音再次响起，如同从极远处传来的钟鸣：

“无上元界之下，任何强者下界，自动降为祖神初境。

敢起歹心欲动我徒儿道果之人，就准备好——给我徒儿当上升的台阶吧！”

大殿中那些游走的法则圣兽齐齐停住了动作，源出道树的花开花落也仿佛慢了一拍，如同整个空间都在为那道圣谕落下而屏息了一瞬。

器灵没有再说话，祂只是再次躬身，那深深的弧度中，带着比方才更多一分郑重，仿佛已经看见了那条正在铺开的道路上，即将出现的那些身影和他们即将面对的结局。

兰风离开宝座所在的主殿，穿过那些依旧在开花与落叶中循环的庭院，穿过那些平静如镜的池塘与花海。

当他走到圣宫门口时，那个喝醉了的老头依旧躺在门外的躺椅上，鼾声如雷，酒壶滚落在地，壶口已经干透了。

兰风停下来看了他片刻。

从辈分上说，这位天尊是他的徒侄——只是此刻他还只是准圣满境，连祖神都没到，实在叫不出口。

但师叔对徒侄的关心，总是应当的。

他便弯腰拾起那只酒壶，将壶盖盖好，轻轻放在躺椅旁边，然后直起身，沿着那条依旧悬浮在虚空中的光束通道，头也不回地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