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2章 你的意见呢?(1 / 1)

起初,兰建军与寻常修士并无二致。

直至筑基前后,兰风才结合他的特殊经历与自己的意愿,为他择定了一条修魔之路。

兰建军年轻时曾为军人,战场杀伐积攒下的煞气极适合滋养魔功,修行效率比寻常修士高出许多。

而兰风那源自仙帝境界的功法,又恰好能将魔性压制在最低限度——所以即便走上修魔之路,兰风也从未担心过父亲会因此迷失心性。

若是仅此而已,兰风或许不会多想。

可此刻再回溯父亲的成长轨迹,他忽然意识到了一处此前未曾留意的裂缝:

兰建军之所以能走通这条路,背后始终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推动。

天道为了让兰风有所顾忌,在漫长的岁月中接连为兰建军铺设机缘,硬生生将一个本不具备成神资质的人,送上了真神之位。

这种逆天改命般的气运,恰好构成了一个极佳的参照样本。

厄比斯宇宙,那个极有可能是外来魔尊所创的宇宙,多半面临着某种“水土不服”的困境。

它们的外来魔修体系如何适应这片宇宙的规则?如何让自家魔族在这片陌生的天地中真正扎根?

兰建军——一个资质平庸、半路修魔、却最终跨入了真神境的异类,简直是一个最理想的研究范本。

这一切,兰风承认,终究是推测。

可那推测的轮廓已经足够清晰,如同在浓雾中看到一座山的轮廓,虽看不清细节,却已知道它就在那里。

他不打算继续深究下去——在尚未成祖之前,有些门,不该由他来推开。

他只需知道,父亲已经脱离那片牢笼,而那道尚未闭合的门缝,也不会由他来亲手合拢。

带着那一层尚未被完全证实的推测,兰风回到了自家宇宙。

当他与父亲的身影一同出现在众强者面前时,整片虚空中弥漫着一种近乎凝滞的沉默。

兰建军站在他身侧,虽然气息尚有些虚浮,却确确实实被带了回来。

众人将目光在那两道身影之间来回移动,如同在重新测量某道已经被认定不可能跨越的距离。

他到底用了什么手段?是与厄比斯达成了某种交易?还是用了某种极为强硬的方式逼得对方低头,主动交还了这位真神?

大多数人更倾向于前一种推测——一个真神,不值得一座大型宇宙为此得罪一位即将成祖的准圣。

厄比斯大概是顺势送了个人情,以此示好,换取日后某条可用的通道。

那座宇宙封闭了无数岁月,如今忽然开放,必定不会只是出于善意。

只有天道没有那样想。

祂站在众强者后方,目光落在兰风身上,那道视线如同一根正在缓慢下探的探测绳,正在重新丈量那道身影如今的深度。

祂与兰风已有三千余万年未见,但祂比任何人都更清楚兰风行事的方式,那道目光中带着一种审慎的、如同在确认某件尚未公开的结果时才有的审视。

祂感知得到兰风身上那种与离开时截然不同的质地,那层如同深度冻结后的水般的稳固与内敛。

一个异宇宙的巅峰准圣,如果真要对一座异宇宙的天道动手——那画面,祂不愿去假设,却也无法完全回避。

兰风没有理会众人那些猜测的目光。

他站在虚空之中,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强者,然后开口,声音不高,却如同平整的石板被依次铺开:

“冥祖酆,勾结外族,设计残害同族,其罪当诛。冥族一众知情参与党羽,皆有通敌之罪,当一并伏诛。”

他停顿了片刻,像是在确认那句话已经落到了它该落的位置。

虚空中一阵细微的骚动如同被风吹皱的水面,迅速扩散开来。

冥族酆祖虽早已断了源神之路,却并非意味着冥族再无强者。

幽渊,冥族目前最强者,圣源小成,酆的本家靠山,此刻正站在人群中。

他面色不动,目光却如同正在被缓慢加热的铁块,表面上依旧平整,底层的温度正在攀升。

幽渊踏前一步,声音不高,却带着一层如同在陈述公认事实时才会有的平稳:

“兰前辈,这个判决恐怕有些不妥。此事谁能为证?当年你父兰真神是自己误入厄比斯陷阱,最终被伏,与他人何干?”

他微微抬眸,那目光中带着一层被精心打磨过的无辜,“您刚回来,得知父亲被俘,心急如焚,我等皆能理解。但若因此将罪名扣在自家强者头上,未免有失公允。就连天道大人,也未曾明言其中有疑。”

他的话音落下后,虚空中弥漫着一层默契的沉默。

那些旁观的老牌强者们,没有一个站出来附和,也没有一个站出来反驳。

他们如同站在一场暴风雨的边缘,既不打算被卷入,也不打算关上窗户。

兰风若要追究,那便让冥族去挡那道风口;他们只需在暗中默默撑住冥族的边界,只因此时兰风一头势大,不得不让他们临时选择支持冥族,目的就是为了不让那座天平倾斜得太快,直到兰风成祖后离开,一切便会自然平复。

毕竟天道尚在,祂总不会放任兰风恣意妄为。

他们这样想,也这样信了。

可他们不知道的是,兰风早已不需要看任何人的脸色了。天道也是一样。

“天道,你的意见呢?”兰风没有理会幽渊的质问。

在他看来,幽渊的意见无足轻重,真正需要给出回应的,是那道始终站在人群之外、沉默至今的身影。

他在借这个机会,向天道摊牌。

如果天道愿意站在他这一边,那么在接下来成祖的过程中,他会留几分情面;如果天道选择反对,那也就不要怪他翻脸不认人。

天道当年明知道酆的设计,却沉默不语,任由他的父亲落入异族之手。

他回来后一直没有找天道说话,就是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等祂自己给出答案。

毕竟他与父亲能走到今天,都承过天道不少情,只要还没到彻底撕破脸的地步,他仍愿意给祂留一条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