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但胸腹处被炮火撕裂的伤口骤然又涌出一股鲜血,他的气息急剧衰竭下去,面如死灰,一口气没续上来,头一歪便再无声息了。
七个X级,四名低阶的早在第一轮炮击中便已陨落,三名高阶的如今也尽数伏诛。
隘口中的七千精锐在多轮炮火的持续轰击下已经死伤大半,剩下那些侥幸存活下来的也个个带伤、士气崩塌、溃不成军。
他们不再想着进攻,甚至不再想着逃跑,许多人瘫坐在地上,眼神空洞地望着高地之上一轮又一轮继续砸落的炮火,像是已经放弃了抵抗。
雷洪站在高地上,眺望着下方隘口中那片火光与血光交织的惨烈战场,沉默了片刻,然后朝韩峥的方向打了个手势。
韩峥会意,带着那一千精锐从阴影中杀出,沿着隘口两侧的岩壁快速下探,开始清扫残敌。炮火也随之停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刀剑碰撞和短促的惨叫。
对于那些已经彻底失去战意的溃兵,雷洪没有丝毫怜悯。
他清楚得很,这七千人是奔着要永恒海港所有人的命来的,若是让他们得了手,海港上下尸骨无存。
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人残忍,这个道理他在放逐海域的尸山血海中早就刻进了骨头里。
一刻钟之后,隘口中再也没有了站着的敌人。
七千具尸体横陈在狭窄的通道中,血流成河,从隘口入口到出口绵延数百丈,将整条道路浸成了一条暗红色的溪流。
空气中弥漫着浓稠得化不开的血腥味和硝烟味,呛得人喉头发紧。
韩峥带着几名战士在清理战场、收拢战利品的时候发现了一个细节——隘口入口处的第一批残骸几乎全部是朝后倒下的,说明他们在第一轮炮击时就在拼命后撤,但隘口的地形太窄了,前面的人想退后面的人还在涌,自相拥堵之下反而死得更快。
韩峥默默地记下了这个战术要点,觉得以后用得上。
雷洪从高地上走下来,迎着那股刺鼻的硝烟味皱了皱鼻子,但很快又咧嘴笑了起来。
他走到韩峥身边,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只有一点点伤亡,全歼七千精锐,七个X级一个没跑掉。你那个埋伏的计策,绝了。
韩峥却没有露出太多得意之色。
他折扇展开掩住口鼻,声音透过扇面传出来有些闷:全歼是好事,但也暴露了我们这灵炮的厉害。隘口的地形太完美了,他们的阵型被压缩到了极致,这才让我们打出了饱和覆盖的效果。但如果是正常地形,他们分散进攻的话,灵炮的命中率会大大下降,而且只要被高手冲到近身,炮台就成了摆设。
雷洪的笑容收了收,认真地听着。
韩峥继续道:所以说这门炮目前最适用的场景是守城和埋伏。守城的时候炮台架在城墙上居高临下,视野开阔,敌人从远处来犯必然会暴露在火力覆盖范围内。埋伏的时候像今天这样选地形,把敌人引进来再关门打狗。但如果是主动出击、正面野战的话,灵炮的弊端就会暴露得很明显——机动性不够高,发射间隔长,容易被高手突破。咱们这一仗赢得漂亮,但不代表咱们就能横推天罡大陆了。还是要谨慎。
雷洪沉默了一会儿,重重地点了点头:你说得对。这把利器咱们得用得巧,不能仗着有了它就开始飘。对了,消息封锁方面……
苏文清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我已经安排下去了。隘口这边所有人都交代过,灵炮的事情不准外传,对外只说咱们早有准备、设伏突袭打了对方一个措手不及。我们简单处理一下战场,外人从战场上只能看些许痕迹和尸体,看不出具体的攻击手段来源。
雷洪和韩峥同时回头,看到苏文清从烟尘中走来,虽然身上也沾了些灰,但精神头极好,折扇在手中轻轻摇着。
他走到两人身边站定,望着隘口中那片正在被快速清理的战场,轻声道:这一仗打完,天罡大陆上那几个势力至少元气大伤,短时间内不会再敢来找麻烦了。但咱们也得防着他们狗急跳墙,去联络更远处的势力来对付我们。所以灵炮这张底牌,能多藏一天就是一天。知道它存在的人越少,以后它发挥的作用就越大。
雷洪和韩峥同时点头。
夜色渐深,隘口中的清理工作还在继续。
战利品堆积如山,铠甲兵器储物袋被一车一车地运回永恒海港的仓库,尸体则被集中拖到远处的荒野焚烧掩埋。
血腥味在海风中慢慢散去,隘口两侧高地上的四十门灵炮已经被拆卸装车,炮管表面的暗银色依然泛着温润的灵纹余光,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过。
永恒海港里,苏文清连夜写了详细的战报,派人通过传送阵送回云深城交给陈薇和姜月止过目。
战报上写得很克制,没有大肆渲染战果,只是简略说明依靠伏击和新型防御器械全歼来犯之敌,我方无人伤亡。
陈薇收到战报的时候正在云深城的城墙上巡视那五十门灵炮的布防情况,她看完战报之后笑了笑,把纸折好收进袖中,朝着远处海面上那轮正在升起的晨曦望了一眼。
海面平静如镜,一夜过去了,永恒海港的捷报和云深城晨间的炊烟一同升起,两片土地上的灯火都安稳地亮着。
远处的放逐海域深处,月砚舟正从篝火旁的礁石上坐起来,伸了个懒腰,拍了拍身边还在打呼噜的双头沧龙,招呼着准备上路继续去扫荡下一个灵性源头。
他还不知道永恒海港昨夜打了一场漂亮的歼灭战,也不知道灵炮在实战中大放异彩。
但就算知道了,他大概也只会笑着点点头说一声干得漂亮,然后转身骑上龙背,继续奔赴下一片未知的海域。
炮台已架,后方稳固。前方的海域,还有更多的灵晶、更多的海兽和资源在等着他去收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