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砚舟最先注意到的是一只蹲在树杈上的猴子。

那猴子通体灰褐色，体形跟寻常的猕猴差不多大，毛茸茸的尾巴缠绕在一根横生的枝干上，两只前爪捧着一个散发着微光的果子正在吭哧吭哧地啃着。

它的动作神态跟普通猴子几乎没有区别，唯一的不同是——它身处海底数百丈深的森林之中，四周全是海水，但它啃果子的动作悠然自得，仿佛脚下踩着的不是深海而是陆地上的树冠。

月砚舟瞪大了眼睛确认了好几遍自己没有看错。

他停下双头沧龙的脚步，定定地望向那只猴子。

那猴子似乎也注意到了他，灰褐色的瞳孔中先是闪过一丝好奇，然后灵活地从树杈上弹跳而起，几个腾挪便窜到了更高处的枝桠上，攀着一根粗藤朝远处荡去，动作敏捷得如同林间最老练的猿猴。

……猴子？月砚舟喃喃地开口，语气中的不可思议几乎要溢出来。

双头沧龙的两个龙头也同时扭过去看，牛大的声音充满了困惑：老大，那不是猴子吗？怎么会在海里？它怎么呼吸的？

月砚舟感应了一下那只猴子远去时残留下的灵力波动，才缓缓地释然了——X级。

那只猴子竟然是一只X级的异兽，体内流转着浓郁的水系法则气息。

X级的异兽可以领悟法则，在水中生存自然不成问题，只要它体内维持着水系法则的灵力运转，海水对它来说跟空气没有区别。

X级的猴子……月砚舟觉得这个信息实在是有趣到了极点，怎么会冒出来一只X级的的猴子在这里，那会不会还有其他的猴子？有没有等级不足X级的？

带着这个疑问，他让双头沧龙继续深入。

随着距离的推进，他看到的陆地生物种类越来越多——有在林间悠闲散步的鹿群，有蜷缩在树洞里睡觉的兔子，有扒着树干警惕地朝这边张望的松鼠，甚至还有一头体型庞大的野猪在树根旁边拱着什么。

所有的动物都跟他之前见到的猴子一样，等级全部在X级以上，周身缠绕着水系法则的灵力波动，在这片海底森林中生活得如同在陆地上一般自如。

月砚舟越看越觉得这个世界实在是太大了，大到他以为自己已经见识了足够多的奇景，转过身来却发现自己依然坐井观天。

放逐海域、灵性复苏、七块大陆、六维神界，这些都是他已知的框架。

而在这片海底的幽暗深处，竟然还存在着这样一片由X级异兽组成的、自成一体的海底生态圈，这件事完全没有出现在任何他接触过的情报和信息之中。

动物们看到月砚舟和双头沧龙的时候反应也各不相同。

大部分动物只是好奇地驻足张望，那目光中带着一种这是什么稀罕玩意儿的新鲜感，但没有表现出攻击性。

有些胆子大的鹿甚至凑近了几步，歪着头用湿润的鼻尖嗅了嗅海水中的气味，然后似乎觉得月砚舟的体味不好闻，又嫌弃似的打了个响鼻转身走了。

月砚舟被那只鹿嫌弃的表情整得哭笑不得。

不过也有不那么友好的。随着他越来越深入森林腹地，遇见的高阶动物也越来越多，其中有些明显已经达到了Z级以上的修为。

一头通体银白色的巨狼远远地伏在一棵横倒的枯木后面，金色的竖瞳在幽暗中泛着冷光，喉咙里发出低沉压抑的呜噜声，獠牙从唇间微微探出，浑身散发出的气息充满戒备和敌意。

月砚舟拍了拍双头沧龙的背，让它稍慢下来。

他自身的Z级巅峰的气息和双头沧龙Z级后期的气息叠加在一起，对于周围那些动物而言已经形成了一道足够强大的威慑屏障。

那头银白色的巨狼虽然呲牙敌视着他们，但犹豫了许久之后终究没有主动扑上来，只是那对金色的竖瞳一直紧紧锁定着他的身形，直到他们走远了才收回目光。

它要是敢动手就好了。月砚舟低声嘀咕了一句，语气中竟然带着一丝遗憾。

一头Z级的异兽，体内蕴含的资源足以造就一个X级的人类强者，对现在的他来说简直是一笔摆在眼前的财富。

但人家又没主动出手，他跑到人家的地盘上总不好见一个杀一个，那样的话回头引了众怒来一群Z级围殴他，虽然不惧却也没必要平添麻烦。

他只能一边走一边眼馋地看着那些在林间出没的高阶异兽，不停地琢磨着这头鹿的鹿角能炼什么那头狼的獠牙能做什么之类的念头，但最终还是按捺住了动手的冲动，纯粹以探索为目的继续前行。

沿途他也采了不少稀奇古怪的东西。

有一丛长在枯木根部的海底蘑菇，伞盖大如蒲扇，通体泛着幽蓝色的荧光，他小心翼翼地摘了两朵收起来。

还有几株看起来像是珊瑚但摸上去质地温软如苔藓的东西，散发着淡淡的花香味，他也不知道是什么用途，但看着品相不俗就顺手收了。

沿途凡是看着像天才地宝的物件他都采了，反正回去扔给林婉去辨认就好，那姑娘对这些东西有较强的鉴别能力。

就在这样的走走停停中，月砚舟发现了一个令他极其感兴趣的现象——动物们分布的规律有明显的层级划分。

他最初遇到的猴子和兔子等级多在X级初期到中期，越往里走遇到的异兽等级就越高。

又前行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之后，森林的景色骤然一变。

月砚舟走着的海底沙地忽然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坚实干燥的泥土，他周围的海水不知何时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和煦温暖的、带着泥土和草木清香的空气。

月砚舟停住了脚步，愕然地看着眼前的景象。

前方是一片无比真实的陆地森林。

脚踩下去是松软的、带着落叶腐殖质的泥土，鼻尖嗅到的是混合着青草和野花气息的风，头顶上方的枝叶间筛落下来细碎的阳光，暖暖地洒在肩头。

天空是真实的蓝色，有几片薄云缓缓飘过，不知道原理是什么，能在海底深处产生这些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