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归宁(1 / 1)

人躺在烧红的铜钱堆上是什么感觉?

秦王府地下密室,油灯如豆,灯花不时噼啪炸响,走廊尽头,用木栅栏围了一间特质的牢房。

苏苌楚赤身裸体趴在稻草上,身上搭了层薄纱,三四个女童挤在一块儿,蜷缩在角落里,抖若筛糠。

“仁王妃,殿下慈悲为怀,见不得腌臜,吩咐某多多关照王妃,伤好再送您回王府。”

佝偻着背的脏老头儿呲着一口黄牙,淫邪的目光来回在她身上游走。

背部的灼痛感还未消失,她感觉嵌进皮肉的铜钱还在燃烧。

疼到撕心裂肺,偏偏神智异常兴奋,能清晰闻到肉和头发的焦臭味儿,疼到她要扯下头上簪子了结自己。

“阿娘!”苌楚一声凄鸣醒来,背后连着身下卧单汗湿一片。

惊魂未定,朦胧月光透过窗棂照进房里,一个人披头散发站在她床头。

苌楚本能反应下,一招兔子蹬鹰,踹得那人连退几步,不坑声儿了。

她摩挲着起身拿过火折子点燃才看清是南阙。

“三更半夜,你发什么疯!”引燃桌上油灯,苌楚抓起桌上未收的竹简朝他掷去。

砰得一声,南阙捂头泪眼婆娑地望着她。

“管诚来了,管诚回来了,娘子。”

“你可是梦魇了?”苌楚捡起竹简,见那傻小子涕泗横流,狠狠抓挠自己的手臂,皮肤上已有好几道血痕。

苌楚按着他的胳膊,像亲娘哄幼儿一样,抱着轻拍他后背。

过了会儿又拿绢帕沾水,擦干净他脸。

“他是你好友?”

苌楚放下帐子换过里衣后正准备铺卧单,南阙没回话。

她掀开帘帐一角,见南阙背朝她侧卧。

“娘子,我不会和别人说的。”他没头没脑丢下一句话。

“你说什么?”

“本王不会告诉别人娘子溺床了!”

苌楚停下,安慰自己。

‘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就当他是小孩儿,华霜说动怒伤身,自己还想这世长命呢。’

“今夜殿下受惊,还说让你到榻上就寝呢!”

“真的吗?”南阙听到一骨碌爬起身。

“可是我溺床了,弄脏你怎么办呢?”苌楚打了个哈欠,起身取来盏油灯,放到床头矮几上。

她的身影曼丽,南阙很想扑上去抱她,今日她主动搂自己时的感觉他好想再有一次。

清晨,仁王府南苑。

青萝来时,夜隼带领府里护卫操练。

“青萝姑娘,你来南苑做甚?”夜隼看出她是王妃带来的丫头。

“夜护卫好!”青萝略施一礼。“我家小姐让我带你过去。”

“好”夜隼也想找个机会见王妃。

正厅,苌楚今日并未盘发,垂发披肩。

南阙拿羽拂给樟木架上摆设弹灰,他说自己要乖巧些,娘子才准他上塌。

“殿下,王妃安”夜隼拱手。

“你跟随殿下多年,不必多礼于我。”苌楚道。

上一世,嫁给南阙,夜隼一开始也对自己毕恭毕敬,苌楚有次去秦王府,发现有人跟踪过自己后,夜隼就对她态度疏离了。

过阵子,经由赵嬷嬷添油加醋说长史嫡女像寒门穷户出身的女子,治家无方。

苌楚就察觉到仁王府的人看她都带着鄙夷。

于是在‘老妖婆’的推波助澜下,南阙纳侍女嫣儿为妾,执掌中馈,金钥自然是由张嬷嬷代管。

苌楚之前并未上心,现下看来,老东西在仁王府捞了不少油水。

“府中账册、金钥何在?眼下事尽,我也应担起主母之责。”

“回王妃,账册和铜钥张嬷嬷拿去了,金钥,属下贴身带着。”夜隼从身上摸出金钥,双手奉上。

“有劳,闲暇时我亲自去她哪儿取。”苌楚把玩儿着金钥,它上面刻虎头纹,旁边的‘阙’字苍劲有力。

闲来无事,苌楚带着南阙跟夜隼巡视仁王府。

“武库和小祠堂要翻新,藏库门锁要更换,后院儿园林花草杂乱无序,得请花鸟匠修缮……”

听她吩咐后,夜隼记下。

苌楚心里盘算着,既然这次选择不服从父亲,没有下步计划前,大概会长居仁王府,自己何不住的舒适点儿,也能为南阙做一些事儿。

“你呢?想在庭院建些什么?”苌楚问南阙道。

“池子里的鱼儿喜欢和星星捉迷藏,本王,想和娘子一起看。”

南阙扯住她的衣袖欢喜得摇晃。

“好,夜隼,池子处我想建一竹楼,你看能成吗?”

她拉过南阙,微微捏他的手指,小时候华霜撒娇时,她也是这样安抚小妹的。

“您真厉害,属下有幸去过神豫的南部,见一处地方,百姓修吊脚竹楼悬空水上,当时就觉得很好看。”

夜隼看到苌楚对自家王爷这般上心,十分高兴,王妃她并没有嫌弃主子。

“等咱府里账本核对清楚,其他地方休整完毕后,我们也建个神豫的竹楼。”

今后这里是什么样子,苌楚也好期待。

上辈子太仓促,很多事情,当下拥有的情绪,都是她从未体验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