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再到云市(1 / 1)

云市机场。

外头的天,蓝得干净又透亮。

许多金拖着行李箱走在最前面,许惊蛰跟在身后。

许惊蛰心里还在暗自琢磨。

昨天看到那条邀约短信,自己到底是怎么脑子一热,回了个"好"。

想了半天。

最后得出结论,纯粹一时冲动。

"之前听周婶提起过。"

许惊蛰抬手,轻轻扶了下鼻梁上的眼镜,停顿一瞬。

"你以前在云市出过事。还连累祖姑奶奶进了一趟医院。"

许多金脚步猛地一顿。

脑子里瞬间闪过当年零碎的画面。

他赶紧甩了甩头,转身伸手一把搂住许惊蛰的肩膀,强行把人往出口拽。

"都是多少年的老黄历了,翻篇了,不提了。"

"你松开。"

许惊蛰被他拽得脚步踉跄,行李箱轮子在瓷砖地上轻轻歪了一下。

许多金死活不松手。

"我虽说很久没来云市,但以前在这边玩过好几次,也算半个熟人。"

"再说昨天刚认识的本地小伙子,正好喊他出来带路,省事。"

许惊蛰被他拽着往前走,无奈推了推眼镜。

"昨天才刚认识,今天就麻烦人家当导游?"

"这叫缘分。"

许惊蛰侧眸看他一眼,语气平平。

"……你管这叫缘分?"

"不然叫什么?"

"叫祸害人家。"

许惊蛰淡淡开口。

嘴上这么说,却也没真的拦着。

反正人都已经来了。

机场外头有风迎面吹过来,裹着云市独有的湿润水汽。

天边的云压得很低,一团一团,白得像刚漂洗过的棉布。

许多金掏出手机,飞快拨出一通电话。

铃声只响了半声就接通了。

听筒那头立刻传来徐家乐兴奋透亮的声音。

"好多金!你们真的来云市了啊噶?"

"到了,刚出机场。我发定位给你,咱们碰面。"

挂了电话。

许多金抬手拦了一辆出租车,把许惊蛰先塞进去,自己紧跟着钻上车。

关上车门,随口报了地址。

"师傅,去山珍坊。"

车子驶出机场。

云市的街景,一点点在车窗外头铺开。

沿街店铺的招牌新旧交错,有些上面还留着十几年前的旧号码。

路边有人蹲在台阶上慢悠悠吃米线。

道旁的大榕树枝叶繁茂,层层叠叠,把整条街道都罩在浓密树荫里。

京城,许家老宅。

周婶端来一碟刚做好的芒果蛋糕。

嫩黄色的蛋糕胚,铺着切块的新鲜芒果,边缘点缀着几片薄荷叶。

许柚柚拿起小叉子,切了一小块送进嘴里。

芒果的清甜混着奶香,在舌尖慢慢化开。

咽下去,她随口开口问了一句。

"小三和小四,去云市了?"

"是啊,惊蛰少爷刚打来电话说的。"

周婶在旁边坐下,双手轻轻搭在膝盖上。

许柚柚又叉起一块蛋糕,嘴角轻轻扬起。

"不用想,肯定是小四撺掇的。"

周婶跟着笑。

脑子里想起去年云市那桩事,语气带着几分感慨。

"多金少爷这两年听话很多,应该不会再闯祸了。"

后半句,她说得自己都没底气。

许柚柚慢慢嚼完嘴里的蛋糕,把叉子轻轻搁在盘边。

看了周婶一眼。

"我现在就一个心愿。"

"这几天,别接到从云市打过来的求助电话。"

周婶捂着嘴轻笑,肩膀微微晃动。

"祖姑奶奶,那种事有一次教训就够了,哪里还会再发生。"

许柚柚端起茶杯,指尖轻轻转了转杯身。

缓缓开口。

"普通人自然不会。"

她轻轻摇头,没继续往下说。

但眼底的无奈,谁都看得明白。

周婶笑意淡了些,试探着提议。

"您要是实在不放心,要不您亲自过去一趟?"

许柚柚抬眼瞥她,语气淡淡的。

"你还想再跟着去一趟医院?"

周婶立刻摆手,声音瞬间矮了半截。

"那还是算了……"

许柚柚低头抿了口茶,放下杯子,若有所思。

"不过,还是得找个人盯着他。"

顿了顿,语气微微沉了点。

"别让他嚯嚯小三。"

云市,山珍坊。

店面不大,木质招牌挂在门头。

常年被烟火熏着,字迹微微发旧模糊。

门口摆着两张矮竹凳,一位老大爷坐着抽旱烟。

看见两个年轻人走进来,眼皮都没抬一下。

店内空间反倒宽敞。

十几张木桌错落摆放,桌面擦得干干净净,发亮透光。

每张桌子都嵌着小型电磁炉,桌边竹篮里摆着备好的菌菇拼盘与时蔬。

徐家乐早就到了,坐在最里侧的桌子边。

看见两人进门,他立刻站起身,用力挥手。

"这边这边!"

许多金和许惊蛰走过去,在他对面落座。

徐家乐刚要张嘴喊老板,许多金已经朝着柜台扬了下巴。

"老板娘,老规矩。菌汤锅底,拼盘照旧,再加一份见手青、一份干巴菌。"

老板娘从柜台后探出头,看清来人,先是一愣,随即笑得眉眼弯弯。

"许先生!好久没见你过来了!"

"忙。"许多金随口应着,"这不今天带朋友过来尝尝。"

老板娘干脆走出柜台,手里捏着点菜单。

目光在三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许惊蛰身上。

"这位是?"

"我三哥。"

"哎哟,原来是亲哥!"

老板娘声音都亮了几分,格外热情。

"那我必须多送两个特色菜!"

许惊蛰侧头看了许多金一眼,语气带着点浅淡的意外。

"你在云市,还有这待遇?"

"那可不。"

"行。"

许惊蛰收回目光,端起桌上的茶杯。

"那这顿,你请。"

徐家乐眼睛瞬间亮了。

心里暗暗感慨——多金哥在云市是真有排面噶。

许多金笑着应声。

"谢谢老板娘。"

转头看向许惊蛰,嘴角笑意没变,心里已经认命。

行吧,他请就他请。

"等一下啊,我先给你们下锅底。"

老板娘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看向许多金,笑着叮嘱,语气却很认真。

"许先生,这次菌子一定煮够时间再吃,别心急啊。"

许惊蛰端杯的手指微微一顿。

徐家乐眼睛瞬间瞪圆,满是好奇。

许多金脸上的笑意淡了大半。

"……知道了。"

老板娘笑了声,转身走进厨房。

徐家乐立刻凑近,压着声音八卦。

"多金哥,你有故事噶?"

许多金端杯喝了口茶水,目光轻飘飘飘向窗外。

"没什么。"

许惊蛰慢悠悠喝着茶,唇角轻轻弯起一点弧度。

替他淡淡接了话。

"他上次吃菌子没煮熟,进医院了。"

徐家乐安静沉默两秒。

下一秒直接趴在桌上,肩膀一抖一抖的,笑得根本停不下来。

许多金看着自家哥哥一脸平静的模样,心里门儿清。

他早就想好要翻旧账,就等着这一刻呢。

语气带着被亲哥当众拆台的认命感,轻轻出声。

"……你故意的。"

许惊蛰没否认,又抿了一口茶。

没过多久,老板娘端着滚烫的砂锅锅底过来。

锅里菌汤咕嘟咕嘟翻滚,掀开锅盖的瞬间,浓郁的鲜香瞬间漫开。

她又折返两趟,端来两份菌菇拼盘,还有一盘码得整整齐齐的见手青,轻轻摆在桌角。

"见手青一定要煮满二十分钟,千万别提前动筷子。"

许多金拿出手机,调好二十分钟计时器,放在桌子正中间。

看向徐家乐,认真叮嘱。

"等熟了再吃。"

徐家乐好奇心压不住,追问。

"那你上次怎么会进医院的?"

"没看时间。"

徐家乐微微张大嘴,声音都高了些许。

心里满是诧异。

京城来的人,胆子都这么大的嘛?

"……没看时间你就敢直接吃?"

许多金盯着跳动的计时数字,闷闷应了一声。

"嗯。"

徐家乐张了张嘴,又默默闭上。

转头看了眼许惊蛰。

对方依旧端着茶杯,目光平静落在计时器上,一副该说的早就说完、你自己体会的模样。

他再转回来看许多金,憋了半天,由衷叹了口气。

心里默默打定主意,等下计时必须自己盯着。

"……多金哥,你是真命大。"

"命是保住了,那次手差点废了。"

许多金盯着计时器,淡淡补了一句。

徐家乐立刻追问。

"怎么回事啊?"

许惊蛰在旁轻声解释。

"那次他自己出事不算,连累家里长辈也中招住院。回去之后,被罚抄了很久的书。"

徐家乐听完,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那确实"的认可。

"老人家都受牵连,那你真是活该嘛!"

"纯属意外。"

"你的意外,就是送人进医院。"

许多金无奈看向许惊蛰。

"三哥,祖姑奶奶早就罚过我了,翻篇了。"

话音刚落,桌上的计时器准时响起提示音。

二十分钟到了。

许多金伸手掀开砂锅盖。

滚烫的热气扑面而来,裹着醇厚的菌香。

他抽了双筷子递给许惊蛰,自己也拿了一双。

"可以吃了,熟了。"

徐家乐夹了一片见手青,在蘸料里滚了一圈塞进嘴里。

嚼了两口,含糊不清地嘟囔。

"确实熟透了,味道超香。"

许多金夹了片牛肉,头也没抬。

"人与人之间,总得有点信任。"

许惊蛰听着两人拌嘴,安静吃了一口菌子。

细细嚼了两下,放下筷子,淡淡吐出两个字。

"熟了。"

许多金抬眼看他。

许惊蛰又夹起一筷子菌菇,轻声补了一句。

"嗯,确实鲜。"

砂锅里的热汤还在持续咕嘟冒泡。

升腾的热气蒙住三人的眉眼,笼起一层薄薄的白雾。

窗外榕树繁茂,日光穿过枝叶,筛出细碎金光,落在桌面,又缓缓滑落。

不知道坐了多久,天色一点点沉下来,夕阳把榕树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屋内温温热热,烟火气安安稳稳落了满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