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杰等武勋子弟,从小长于天子脚下,家世显赫,加之有李斯文在身边,倒还好一些。
未曾切身体会,对这种委屈无法理解得太深。
薛礼虽有武艺傍身,却也尝过人情冷暖的滋味。
而今跟着李斯文一路高升,心中只会愈发感激。
相比之下,苏定方、谢清两人,对此事感触尤为深刻,更是五味杂陈,感慨万千。
苏定方曾跟随李靖,征战四方,平定突厥,奔袭千里,生擒颉利可汗,立下赫赫战功。
论功行赏,最次也该是个三品云麾将军。
可到最后...却只被封了一个左卫中郎将,从此雪藏长安,戍卫中宫,郁郁不得志。
看着身为后生的程处默,步步崛起,官职越来越高,甚至能与自己比肩。
心中难免有几分委屈。
苏定方暗暗思忖,自己落得这般下场,究其原因,还是因为恩师的自身处境。
虽有百战百胜的文韬武略,在军中人缘颇好,却因站队问题,不被陛下完全信任,时常遭到无端打压与排挤。
加之恩师年事已高,自觉身体欠佳,有了急流勇退的心思。
不愿再过多参与朝中纷争,自然也就不便庇护麾下将士。
至于谢清,比苏定方还要凄惨几分。
早年参军,不久便被调配到辅公祏麾下做事,可还没来得及立下半点功劳,就莫名其妙成了叛军。
后果断归降朝廷,打算凭一腔忠心,一身武艺,得到朝廷重用,另寻他处建功立业。
可结果呢?
接受自己归降的主帅,河间郡王李孝恭。
为避免功高盖主,平叛返京就缴了兵权,转头去当了潇洒王爷。
自然没法帮他们这些降兵请求赦免。
加之皇帝顾忌他的降兵身份,心存猜忌,于是,一众兄弟就被冷落顾俊沙,虚度光阴十数载。
到如今,也只是一个普通校尉。
谢清端起茶盏,轻轻抿上一口,茶香弥漫,却也冲不散心中苦涩。
只在心中暗暗叹声,大家舍命从军,出生入死,浴血奋战,图的是什么?
无非就是想要建功立业,封妻荫子几件事?
结果仗打完了,功劳也立下了,封赏却没他们的事,反倒要被猜忌、被冷落。
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说到底,还是因为跟错了主帅,顶上没有靠山,没有人为自己发声,只能任人摆布,虚度光阴。
倘若李斯文能早生十几年,自己早早便追随麾下,又该是一种什么样的风景?
谢清不禁畅想起来,若是当年有此机遇,再惨也不会落到这般境地。
岁数虚长,而一事无成。
苏定方像是看穿了谢清心思,前倾身体,轻轻拍了拍他肩膀,脸上释然一笑。
“谢统领,莫要太过伤怀,人生在世,不如意十有八九。”
李斯文的兵技巧举世无敌,可旁人又哪里学得来。
若早早跟在他麾下,或许能得到朝廷重用,不至于被雪藏多年。
但也未必能学到恩师的文韬武略,未必能有今日的能耐与见识。
念及至此,苏定方端起茶盏,与谢清轻碰一下,小声劝慰道:
“某早年得遇良师卫公,学得一身武艺、军略。
等长了岁数,渴望建功立业之时,又遇到小公爷这般主帅。
人脉极广,又极其维护部下,更有一腔雄心壮志,让某等得以施展一身才华,实现心中抱负。
这...又何尝不是一种幸运?
至于被雪藏、浪费的几年,就当是上天对咱们的考验。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未必是件坏事!”
闻言,谢清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拱手道谢:
“多谢苏将军开导,末将...受教了。”
众人各怀心事,但也不妨碍气氛渐渐缓和,重归方才的嬉笑热闹。
只是...没人再敢口无遮拦,开口前也都多了几分斟酌,谨慎。
不多时,诸事一一议定。
秦怀道已经按议定顺序,拟定好了战报草稿。
只是...李斯文那手飘逸、洒脱的柳体,实在叫人难以模仿。
哪怕秦怀道当场临摹,也写不出其中半分韵味。
所以,正式战报,只能由李斯文本人亲自誊抄。
最后盖上大印,等回返顾俊沙后,便立刻上报于朝廷。
将盖好印的战报,小心折叠,递给秦怀道,语气严肃:
“收好战报,妥善保管,莫要丢失,也莫要被外人看去。”
“属下遵命!”
见此,众人一一起身,对着李斯文拱手告退,各自去忙。
苏定方、谢清俩人忙活大半天,身心俱疲,只想回去睡上一觉,明早继续打捞;
薛礼则打算与赵虎道一声谢,并将论功行赏的结果告知众将士;
侯杰、裴行俭俩人结伴,准备去厨房安排一顿,犒劳全军,庆祝胜利。
却没想,李斯文毫无征兆的又来了一句:“诸位留步。”
众人停步,转身看去,满脸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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