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日阴雨后,顾俊沙终于等来了好日头。
日暖风轻,海风和煦,与暗流涌动的朝堂,完全是两个模样。
自漳州回返,得知天使已经滞留顾俊沙数日,肯定是着急面见自己,传旨后即刻返京。
加之杨家一案风波未平,张亮染病一事更暗藏隐秘。
为避免留下口舌把柄,近日来,李斯文一直行踪飘忽,回避天使拜见,杜绝将来被朝廷追责的风险。
至于张亮一众,虽说病症凶险,但也无需费心照料,每天雷打不动的一碗柑橘原汁,便可稳步好转。
时日一久,而无任何繁杂琐事,整日无所事事,李斯文便有些闲不住了。
苏定方连日坐镇衙署,处理堆积如山的文书,早已烦不胜烦。
至于水师操练诸事,早已全权交由薛礼代为执掌,乐得清闲。
所以一日午后,当二人路上偶遇,又都是一副闲散无事的模样,瞬间一拍即合。
“整日困在衙署,憋闷得慌,不如出海散心?”
“正合某意。”
二人当即租了一艘渔船,随渔民一同泛舟近海。
大江近海,水产充盈。
待夕阳西下,返航归岸,渔船甲板早已堆得满满当当,收获颇丰。
岸边海风习习,落日熔金,既不燥热,也不显得湿冷。
索性,李斯文、苏定方两人便赤着上身,合力捆绑、稳固好渔船,并整理渔网,分拣渔获。
从中选出最是肥美、新鲜的一部分鱼虾,余下渔获,则赠与随行渔民,以及沿岸百姓。
之后,二人便拎着一大网筐鲜活渔获,脚步轻快的径直走去东岸盐场。
东岸盐场地处城郊,地势开阔,人烟清净。
且盐场劳工常年在此驻守,生活设施齐全,最适合聚众小酌。
谢清、秦怀道、薛礼三人,早已提前收到消息,处理完手头公务后,便齐聚来到盐场等待。
等李斯文、苏定方二人抵达,众人即刻上前,合力解开渔网。
满满一筐鲜活渔获,瞬间倾泻而下,落在提前铺好的防水麻布上。
草鱼肥硕,清江鱼鲜活,河虾透亮...各色水产活蹦乱跳,鲜气逼人,实在让人食欲大开。
众人忙着分拣渔获,收拾场地,李斯文却悄然抽身,转身走向盐场后厨灶台。
盐场常年开火做饭,厨具、灶台、水源一应俱全。
熟练取来干净铜盆,清水就位,从一众渔获中挑出鲜活透亮的河虾。
又选出几条品相绝佳、肉质紧实的清江鱼。
清水煮鲜虾,酱香烤清江鱼,佐以果酒,畅谈趣事,才不负今日兴致正好,
发现李斯文不见了身影,苏定方便寻声溜进厨房。
只探头一瞄,看清案上满满当当的精细佐料,嘴角抽搐着,实在哭笑不得。
葱姜蒜末、花椒八角、酱香陈醋、清油蜜糖...各类佐料一应俱全。
好家伙,这哪里是临时起意,分明是早有预谋!
怪不得今日李斯文一见到自己,二话不说便要出海,原来早就做好了聚众烹鲜的打算。
提前安置妥当的调味佐料、烹饪器具,便是证据!
都说这位爷在仙门尝遍了山珍海味,等回归凡间,嫌弃饮食粗劣。
这才鼓捣出精盐,并改良炒菜技法,主打一个食不厌精,脍不厌细。
今日一见,恐怕当真如此。
就这般精细、讲究的排场,怕是李二陛下御膳,也未必能比得上。
后厨中,李斯文正忙的火热朝天,挑虾线、去虾头、清洗杂质,动作精准,分毫不差。
本就是外科出身,习惯了精细操作,这般庖厨细活,对他而言实在毫无压力。
处理清江鱼,那更是娴熟至极。
刮鳞、去鳃、剔骨、开膛、改花刀...每刀间距均匀,深浅一致,鱼身纹路修的规整漂亮,品相绝佳。
可一旁苏定方,偏偏闲不住手脚,凑在一旁絮絮叨叨。
一会儿嫌弃虾线挑得不够干净,一会儿吐槽鱼花改得不够好看,聒噪不休,惹人生厌。
李斯文耐着性子忍了又忍,终究不堪其扰,斜眯回头,狠狠瞪了他一眼:
“这么聒噪?要不你来动手!”
苏定方哪里肯干,连忙摆手摇头,连连后退,只是一脸戏谑
“大可不必!
孔夫子有言,‘君子远庖厨’,某辈勋贵,驰骋沙场才是天职,下厨做饭像什么话!”
这副理直气壮,看得李斯文属实是哭笑不得。
“滚一边去,别在这碍事。”
李斯文无奈摆手驱赶。
苏定方嬉皮笑脸、毫不在意。
又趁李斯文不备,从灶台边顺手捞起一根新鲜脆黄瓜。
咔嚓一口咬下,汁水四溢,叼着黄瓜慢悠悠退出厨房,看热闹去了。
主厨差事被李斯文一手包揽,其余众人皆是无事可做,只能帮打下手。
谢清、秦怀道二人规整碗筷,擦拭案几、摆放座椅;
薛礼则反复奔波,搬来提前备好的冰块,将果酒冰镇其中,静待开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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