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平远心中一声长叹。
事已至此,绝不能再让顾季方开口,否则两家必然遭殃!
抬眼朝着李斯文拱手致歉,得到对方颔首示意的默许后。
陆平远猛地转身,右拳蓄力,笔直砸在顾季方的眼眶!
嘭的一声,正中眼眶,顾季方吃痛闷哼,只觉得眼前金星乱冒。
陆平远顺势揪住他衣领,怒骂出声,打算将这场争锋,扭转成私怨斗殴。
“老贼岂敢!
平素在族中搬弄是非,这也就罢了,家里没人挑你理。
怎么今日到了市舶司大典,还敢胡言乱语,逗笑全场!
陆某忍你许久了!”
两人瞬间扭打成一团,你来我往,打得彼此衣襟破裂,须发散乱。
正如陆平远所想那般,将一场关乎国策的争辩,转变为拿不上台面的一场闹剧。
见此,堂内各家主事也齐齐松了口气。
看向陆平远的目光里,非但没有责怪,反倒是感激意味居多。
还好还好,陆平远及时出手,封了顾季方的破嘴!
若再让顾季方继续胡言下去,所有人都要被牵连,打上个忤逆中枢的标签...
哪怕侥幸不死,也要被活活扒掉一层皮。
不过嘛...好在这次有了经验,下次再让他们听到类似的话,他们就当场扎聋自己的耳朵!
李斯文神色淡漠,抬手轻轻一挥。
始终戍卫门后两侧的两名徐家亲卫,龙行虎步,应声而来,笔直冲入扭打人团。
一左一右,反扣住两人臂膀,将还在纠缠不休的顾季方、陆平远两人,分别拖拽而出。
顾季方还没从吃痛中回神,奋力挣扎试图扭头,打算张嘴继续怒斥李斯文,辩驳税制。
亲卫面无表情,借着身体遮掩,屈肘狠狠撞在他小腹。
“呃——”
顾季方身躯猛地弓起,犹如弯折的虾米,满脸涨成紫红。
喉咙里咯咯作响,再吐不出半个字。
而后,犹如被拖死狗一般,将两人拖出大堂大门。
听着噗通两声,顾季方、陆平远从大堂门口,一路滚到台阶下,满堂众人毫无怜悯,反倒觉得心安。
像这种不知死活、妄议中枢的老糊涂,被扔出去也是咎由自取。
闹剧虽止,但这事还没完。
李斯文抬手招了招,谢清即刻拾级而上,侍立听令。
李斯文故意拔高音量,确保全场每个人都能听得清楚:
“当即持某私印,赶往吴郡面见刺史。
告知今日事——顾、陆族老当庭妄议国策,暗讽中枢。
并命其彻查两家近三年所有海贸台账、进出货记录、赋税缴纳明细。
若无偷税漏税,则既往不咎。
可但凡查出半分猫腻,全部从严追责,追缴银钱、罚没船只,绝不姑息!”
“遵命!”
谢清抱拳领命,接过私印转身离去。
这次,全场众人没一人提出异议,纷纷跟着点头。
顾、陆两家盘踞吴郡数百年之久,习惯了横行霸道,确实该敲打敲打了。
上次盗取军需已然是重罪,今日又当众妄议朝廷诸公,下次再犯会是什么罪过,简直不敢想!
别看顾陆两家能以吴郡作为家族前缀,但在吴郡一地,士族话语权再大,也比不上朝廷刺史的说一不二。
而今得了李斯文暗示,哪怕只是为了向政事堂诸公示好,吴郡刺史也要吹毛求疵。
就算两家台账干净无虞,找出些许纰漏,罚没银钱平息朝堂怒火。
这一回,顾、陆两家注定是要大出血,破财消灾。
好在中枢大佬相对沉稳,行事有度,不像李斯文这般雷厉风行,动辄就要按族谱抄家。
不过顾季方的一时失言,最多以金赎罪,稍作惩戒,不会过火,不幸中的万幸吧。
但要是真从顾陆两家名下查到些什么,那可半点怪不了别人。
尘埃落定,李斯文侧身回退,并示意裴行俭继续宣讲。
裴行俭重回正中,手掌轻拍台面,压下堂内残余的细碎议论。
“诸位方才惊惧,是否是觉得...逢十抽二税率过重。
辛苦出海一趟,大半盈利尽数上缴,形同白忙一场。”
台下众人嘴角齐齐抽动,心底疯狂点头附和。
不用你觉得,这就是事实!
两成税收压下,利润直接缩水五分之一,换谁来了都要闹翻天!
看尽众人神色,裴行俭陡然话锋一转,安抚笑道:
“但朝廷设立市舶司,初衷并非压榨江南商户,加重民间负担。
而是正本清源,为国聚财。
故此,在定下逢十抽二法定国税之余,公爷曾亲笔向陛下进言,并经政事堂合议通过——
即日起,废除江海沿途所有地方性关卡关税!
全域海商,仅需在顾俊沙市舶司缴纳一次出海国税。
往返全程再无任何关卡抽成,畅通无阻,直达内外诸港!”
轰!
大堂再次躁动,但这一次不再是因为愤懑,而是极致的狂喜!
不少商贾猛地起身,呼吸急促,就差当场弹冠相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