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听完，程处默面露愕然的同时，也顿觉如梦初醒，完全能理解李斯文的良苦用心。

以牙还牙，以血还血，固然来得大快人心。

可代价却是...单婉娘无端卷入风波，清白受损，得不偿失。

自己尚未成家，无牵无挂，行事上自然能随心所欲，有仇当场报了，不必顾虑其他。

可李斯文却是个多情种，心有牵挂。

于他而言，单婉娘能否安稳顺遂，远比一时意气之争，来得重要千倍、万倍。

想通其中关节，程处默哪还有什么不满，只有满心敬佩。

重重拍了拍李斯文肩头，由衷感慨道：

“还是二郎思虑周全。

若换做某来处理此事，定会只顾着一时痛快，反倒会害婉娘姑娘无端蒙尘。

是某思虑浅了。”

李斯文淡淡一笑，又怎会将这谦辞当真。

“大兄何必自谦。

自某南下以来，整整两年时间，滨河湾却能始终安稳，其中少不了大兄的尽心帮衬。

某这个主家不在，大兄代为打理，能镇住场子便是最好的周全。

但既然某这个家中顶梁已然回返，行事方法自然也要随之调整。

局势不同，选择不同。”

李斯文脸上笑意温和，看似已经翻篇释怀，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这笔账，远远没到算完的时候。

崔珩自清河远道而来，代为出面招待的，却偏偏是唐家最不成器，最没话语权的唐河上。

不是唐家嫡子唐松龄，更不是身份更重些的，豫章公主驸马唐义识。

看似没什么差别，可内里藏着的门道，却颇为耐人寻味。

清河崔氏远赴关中，全程由唐家子弟出面招待，便说明两家高层，最近走得有些亲近。

可唐家家主唐检，作为根正苗红的秦王府老臣，忠心耿耿，是李二陛下极为信赖的肱骨之臣。

反观崔氏掌舵人，大司农崔善为，却是妥妥的士族势力核心人物。

常年盘踞朝堂，串联各大门阀、世家势力。

却几次行事过激，触碰皇权底线，惹得陛下心生厌烦。

若非局势受限，早被罢官革职。

两人立场相悖，本该彼此嫌恶，而今却暗中交好...

若说其中没有陛下示意，李斯文一万个不信。

李斯文，心思急转，梳理朝中近期事务，很快便锁定关键节点。

眼下，唯一能让唐检放下隔阂，主动与崔善为合作的要事，唯有事关东征的钱粮清点，辎重一事。

东征战事将起，海量粮草、钱财等辎重需要清点，方便将来统筹调度。

此事干系重大，又牵扯极广，只能由唐检、崔善为二人共同督办，才能让陛下、满朝文武放心。

心念至此，一个大胆的想法，便在李斯文心底逐步成型。

欺负崔珩一纨绔算什么本事，不过逞一时之快，只能显得自己毫无格局。

真想复仇，肯定不能往死里针对蝼蚁小辈，而是要直击要害，精准重创敌人命脉！

通俗来讲，那就是猛踹瘸子那条好腿！

而崔善为，便是清河崔氏当下最为依仗的那条好腿！

此人稳坐大司农多年，手握天下粮草调度。

几乎是清河崔氏倾尽人脉、资源，一手推上去的重臣，更是崔氏扎根朝堂，把控权柄的关键。

当年边疆战事吃紧，粮草短缺，崔善为却倚仗手中粮权，借机要挟陛下。

要以断粮饿兵为筹码，换取科举主官的把控权。

李斯文就在现场旁听，自然清楚，崔善为把李二陛下气得不轻。

待事后，决意要以渎职重罪严惩，贬官革职。

无奈清河崔氏举全族之力，四处奔走，上下打点，几乎耗尽多年人脉，才硬生生将罪证压下。

堪堪保得崔善为无罪，让他继续稳坐大司农的高位。

即便如此，陛下也当场放出狠话：崔善为暂且留任，戴罪履职。

若往后任期之内，凡自身、族中子弟再犯过错，滋生事端，定当数罪并罚，即刻革职，永不复用！

崔善俯首认罪，满口应允，满朝文武也都以为此事尘埃落定，并无意见

可现在，一个扳倒崔善为的绝佳把柄，就这样主动送到了李斯文手里。

南下数年，浴血奋战，屡立奇功，为朝廷镇得江南安宁。

到头来，却因朝中士族觊觎，便遭人构陷，不得不蒙冤返京。

数年心血尽数拱手让人，自身还背负一身非议污名。

为国征战，鞠躬尽瘁，换来的却是朝中士族的无端打压，还有自家女眷被当众欺辱！

就这种天大不公，是个人都受不了。

杀人不过头点地，可崔氏所作所为，却是卑劣到骨子里。

但凡据实上奏，且一口咬定心中愤懑，不愿接受调解。

那陛下说什么也要为他主持公道！

不然，军中哗变，大好局面一朝断送。

届时，崔珩仗家世寻衅，崔善为身为族中长辈，却管束不力、纵容子弟惹是生非。

甚至是暗中授意，借此试探皇权，便是板上钉钉的过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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