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庄门槛边,孙紫苏正静静蹲坐。
双肘抵在膝盖,一手轻轻托着腮帮,一双澄澈秋眸一眨不眨,笑吟吟的遥遥望着李斯文。
一袭素雅的黄白襦裙,裙摆剪裁得体,衬得身姿愈发窈窕。
满头青丝也被挽作端庄妇人髻,仅用一支白玉簪作简单点缀。
没有其他珠翠修饰,却更显得佳人俏皮灵动,清新脱俗。
恰好秋风拂过,吹动额前发丝,映得佳人眉眼弯弯,笑意浅浅。
温柔如秋日晚风,治愈如山间明月,光是静静看着,便让李斯文心也为之一静。
可等两人目光交汇,李斯文来不及开口,孙紫苏突然便是眉眼一蹙。
嘟着樱唇,透亮秋眸里,也跟着泛起层层波光,水雾萦绕眼底,聚成泪珠,眼看着便要滚落。
见她这副泫然欲泣的模样,李斯文只觉得头大,满满的无力感。
才刚安慰好一个哭累睡着的小妹,怎么又来一个,他又干什么了他?
罢了罢了,女儿是水做的,道理大抵如此。
注意到自家准夫人的眼底氤氲,徐建连忙上前,笑着帮忙打圆场。
“公子一路奔波,鞍马劳顿,想来定是疲惫至极。
是老奴糊涂,只顾着欣喜公子回家,絮絮叨叨的纠缠个不休,误了公子歇息。”
一边说着,一边眼神示意,让周遭簇拥而来的家丁、侍女依次散去。
“公子且先回后院洗漱、歇息,庄中大小琐事,都有老奴盯着,公子不必挂怀。”
李斯文颔首,欣然应下。
乘船奔波数日,的确有些身心俱疲,无心再应付其他。
目光一转,再次落定在阶下,正蹲坐中的孙紫苏身上。
依旧是那副托腮凝望的姿势,裙摆铺散在门槛,秋风轻轻拂动着鬓边发丝。
眼底委屈与思念,已经藏都藏不住,就像是...被主人冷落许久的粘人小猫,怯生生的,又执拗等着回应。
李斯文缓步上前,伸出手掌递到她面前,指尖微曲:
“走吧,地上凉,咱们回房说悄悄话?”
憋了整整两年的相思情,却见李斯文如此反应,孙紫苏不免满心幽怨。
好一个不解风情的呆木头,本来就呆,现在更呆,真是气死她啦!
孙紫苏性子娇憨,不懂遮掩心绪。
是恨不得当场飞扑,掐住李斯文脖子,将他脑袋里的浆糊统统甩飞!
可眼下满院的家丁、侍女尚未散尽,虽说众人眼帘低垂,目不直视,但依旧落在近处。
孙紫苏再怎么娇憨,终究也是懂得何为女儿心事。
当着一众下人的面,与李斯文亲昵纠缠,难免惹人闲话。
只好抬眸狠狠瞪了他一眼,眼底水汽未散,只能让人察觉到其中嗔怪。
小手重重拍在李斯文摊开大手上,一声清脆轻响。
不算疼,但李斯文已经能明显察觉到,这其中带着十足的气性。
稍作惩戒后,孙紫苏便乖乖起身,掸了掸裙上微尘。
垂着眉眼,抿着粉嫩唇瓣,扮做一副委屈小媳妇模样,不远不近的跟在李斯文身后。
刻意维持着几分距离,却又不肯落下太远,满心满眼都是前方李斯文的背影。
二人一前一后,朝着后院走去,一路无话。
待走到僻静回廊拐角,李斯文才看似漫不经心的随口说起:
“江南风物繁盛,不同于关中,藏着不少稀奇的精巧玩意儿。
待会儿记得去库房瞧瞧,此番带了不少物件,但凡有喜欢的,尽数拿去把玩。”
少女本是满心幽怨郁结,两年来日夜盼归。
从初冬等到暮秋,一年花开又叶落,数不尽的思念,尽数化作心底委屈。
可听闻李斯文特意从江南为自己带回新奇礼物,堵在心口的幽怨烦闷,瞬间没了大半。
心头微甜,脚步也不自觉轻快了些,耷拉眉眼也悄然舒展。
只是脸上故作矜持,不肯显露得太过欢喜,默默跟在李斯文身后,心底却早雀跃起来。
一连穿过两道垂花门,终于走到李斯文所居主院。
推开门扉,一股淡淡草木香,混着清雅熏香扑面。
房内依旧保持着两年前的模样,无论桌案、床榻、摆件都未曾变动分毫。
陈设规整,一尘不染,婉娘姐倒是有心了。
可纵使物件依旧,时隔两载,依旧让人心生恍然。
李斯文缓步走入房中,驻足而立,抬眸打量四周。
熟悉的陈设、熟悉的格局,却衬得奔波归来的自己满身风霜,有些格格不入。
紧绷心弦骤然松懈之余,也不免有股深入骨髓的乏力。
这两年,他身处江南腹地,四面皆敌、步步维艰。
追随他远赴南疆的兄弟部曲、年少心腹,皆是舍弃关中安稳,背井离乡,远赴他乡打拼前程。
江南世家盘踞数百年,势力盘根错节,对外来者极尽打压。
水师初建、民心未定,加之外敌环伺,不免让人觉得前路漫漫,心生无依之感。
随行队伍里,众人皆是同辈少年,没人能扛得住这压力。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