价同数十万贯的个人收益,分文不取,统统捐献以充盈国库。
他身为当朝储君,算是当众做了次表率。
而此番义举,也定会拉高与此相关所有人,的行事标准!
各家勋贵,仅是听从号令,支援少量家兵部曲,未曾亲身涉险。
却足足捞取了数万,甚至十数万贯的巨额收益。
太子尚且无私捐献,为国纾困。
你们这帮食君之禄,享世爵厚恩的权贵,又怎敢若无其事的将钱财私吞?
若各家真敢这么做,且不说朝堂上的悠悠众口。
单是父皇那嗜财如命的性子,也会将所有人记恨在心!
太子殿下心系家国,宁愿自身拮据,也要成全东征大业。
反观你们这帮世勋权贵,坐享其成,却自私自利,为国出力甚少,敛财牟利极多。
显然全无半分忠君爱国之心!
这个印象一旦成型,所有参与分润缴获的各家勋贵,便会身处风口浪尖!
谁敢私吞巨款,谁便是自私贪婪,不顾家国!
故而,所有分得缴获的各家勋贵,纵使心中万般不舍,也只能忍痛割爱。
效仿自己义举,将到手的钱财珍宝,尽数捐献于朝廷。
共计两三百万贯的巨额财货,便要从世家私库里放跑,流入朝廷国库!
父皇白白得了一笔惊天收获,朝堂大胜。
义举所引发的美名,声望,全由他李承乾一人独享,储君大胜。
皇室双赢,那到底是谁在大输特输?
各家勋贵!
不仅亏得血本无归,还要被迫附庸大义,简直就是哑巴吃黄连、有苦难言!
念及至此,一股寒意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连指尖都在控制不住的发颤。
方才只顾着惊叹李斯文借势逼捐,充盈国库的通天手段。
却全然忽略了这桩算计背后,留给自己的致命隐患!
这场博弈里,所有光鲜体面,都落到了他这个太子身上。
而各家勋贵,白白耗费钱粮人力,最后到手的巨额横财,还要捏着鼻子捐献父皇。
忙活一场,到头来却分毫未得,属于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换做任何一人,被这般算计,不得不竹篮打水一场空,心里也必然积满怨怼。
李承乾喉结滚动,只觉得心底一片冰凉,越想越是惶恐。
世人趋利,喜记仇怨而忘恩。
各家勋贵只会记得,自己白白损耗实力,却被太子独享美名。
哪里还会记得此前南下平乱,为国效力的家国大义?
非但不会感念朝廷恩典,反而会将所有的怨愤,尽数记在自己头上。
更可怕的是,长安城内从不缺搬弄是非之辈。
但凡有心人稍加挑拨,一桩天大的阴谋论,便会砸在自己头上!
此番从头到尾,都是他李承乾与李斯文提前串通,精心谋划的骗局!
先由太子亲自出面,温情拉拢各家勋贵,许诺厚利,哄骗各家派出私兵,助力江南战事;
再由李斯文坐镇前线,收缴缴获;
最后二人一唱一和,反手献金,逼得所有参与分润的世家不得不跟风捐献。
一套连环算计,层层递进,目的便是借战事之名,削弱各家实力,最后成全太子贤名!
若此等论调传遍朝野...
那他数年如一日,耗费心力、砸下无数钱财珍宝所维系的人脉交情,全都要荡然无存。
往后长安各家,怕是要视他为阴险小人,恨不得和他划清界限,老死不相往来!
那等他继位,麾下还有人可用嘛!
百官不从的皇帝,算是什么皇帝!
无数悔意席卷心头,李承乾脸色煞白,实在惊慌:
“二郎…二郎他怎么如此行事!
这般布局,看似利国利某,实则却是将某...推到了所有世家勋贵的对立面!
这笔人情债,往后某又该如何消解?”
见李承乾彻底慌了神,孔颖达非但没有解释,反而勾起一抹浅笑。
全程淡定,仿若早料到他会是这般反应。
良久,这才不疾不徐的解释道:
“殿下此时,定然心中满是埋怨。
觉得蓝田公擅断行事,不仅让你损失了一笔巨额钱财,还无故得罪满朝勋贵,对还是不对?”
李承乾一脸郁结,重重点头,已经气到极致。
他性子素来温厚,极少动怒,可今日之事,却实在让他久久难以释怀。
被至交好友隐瞒,不仅掏空自己收益,断送自己人脉,最后自己还得承了对方恩情。
就这般憋屈,任谁受得了!
若非多年情谊,若非深信李斯文品性,他怕是忍不住的出声咒骂,打算与之彻底决裂。
哪里还能向这般,静心听孔颖达的解释!
“弟子属实不解!”
李承乾言语愤懑,眉头紧锁,满脸怅然:
“二郎此举,看似为某规避风险。
可眼下钱财散尽,人脉尽失,就这般结果,当真值得?”
孔颖达微微摇头,神色变得郑重:
“殿下,你说这话,才是彻底误会蓝田公了。
今日他不惜让你心生怨怼,也要强行替你献金,斩断纠葛。
这才是真正的全心全意,为你好!”
“殿下性情仁厚,是盛世仁君之姿。
可若细究要害,说得难听些,那便是优柔寡断!
太重视他人口碑,明知储君不宜私结党羽,却依旧舍不得放下这些人情往来。
若非蓝田公当机立断,强行替你斩断与各家勋贵划清界限。
若任由你继续这般维系私人人脉,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最后积重难返。
陛下心中会作何想法?
满朝文武又该如何看待你这个东宫储君?”
说到此处,孔颖达身体前倾,眸光灼灼:
“老朽送殿下一句古训:‘虽无飞,飞必冲天;虽无鸣,鸣必惊人!’
身为储君,真正应该做的,从不是什么攀附人情,讨好勋贵!
只需守正立身,静待天时,自有万民归心,百官臣服!
刻意趋炎附势,看似左右逢源,实则却是自掘坟墓,引火烧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