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七七看着眼前这个哭得涕泪横流、却还死死攥着自己裙摆不撒手的巨型婴孩,一时间竟有些手足无措。
“阿蛮,你先起来。”她试着抽了抽裙子,纹丝不动,“大街上呢,这么多人看着,多不好啊。”
“不好......不好......”阿蛮抽抽噎噎地重复着,巨大的脑袋摇得像拨浪鼓,“阿蛮等了......好久了......婆婆说......穿红衣服的仙女......会来接阿蛮......去一个好地方......有好多好多吃的......”
他说着,肚子还十分应景地发出“咕噜”一声巨响。
朱七七:“......”
薛锦年站在一旁,饶有兴致地看着。
宋小宝凑到朱七七身边,小声道:“主子,这傻大个力气大得吓人,要是赖上咱们,怕是个麻烦。”
“麻烦个头。”朱七七回了一句,她虽然也喜欢聪明人,但她这人有个毛病——见不得老实人吃亏。
看着眼前这个眼巴巴望着自己、连哭都不敢大声的巨型宝宝,朱七七咬了咬牙。
“行!我答应了!你先把我裙子松开!”
阿蛮破涕为真,连忙松手,像条大型犬一样爬了起来,还细心地帮朱七七拍了拍裙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朱七七对着薛锦年使了个眼色:这货看着像个行走的灾难,你确定要让咱们带着他?
薛锦年微微一笑,那笑容里透着点“你猜”的意思。
“走。”他干脆利落,“先找地方吃饭。”
半个时辰后。
码头边最大的街边面馆,目睹了一场惨绝人寰的“光盘行动”。
“老板!再来十碗!”阿蛮把第八个空碗往前一推,满脸期待地望着煮面的老汉。
老汉拿着爪篱的手抖了抖,看向朱七七的眼神都变了——这哪是养了个下人,这是养了头神兽啊。
朱七七看着阿蛮风卷残云的样子,心下不忍,怕是都不知道饿了多久。直到后来朱七七才知道,并不是饿狠了才吃下这么,而是阿蛮的平常餐就要吃这么的。
朱七七转向面馆老板,想打听打听啊蛮的来历。
“大爷,您在这码头做生意久,可知这阿蛮是什么来路?”
老板一边下压低了声音:“姑娘问他啊?这孩子命苦,是个弃婴,被个瞎眼婆婆捡回来的。那婆婆是个眼神不好的,所以大家都叫她瞎眼婆婆,早些年还能给人浆洗衣裳糊口,去年冬天断了气,就剩这傻大个一个人在码头上扛活。他能吃,但饭量太大,工钱不够,有时候食肆也会施舍他一口,有时候就......饿着。”
老板叹了口气:“他就跟个野人似的,见谁都傻笑,也不闹事,可有时候发起蛮来,三四个人都拦不住的。”
听着这些,朱七七拿筷子的手顿了顿。
一年前瞎眼婆婆就死了,阿蛮为什么还守在这码头?
她转头看向阿蛮,那张傻气的脸上满是满足,正对着第十碗面流口水。
“老板,你可知阿蛮的瞎眼婆婆临终前,有没有留下什么话?”
老板想了想:“倒是听码头的力夫瞎传过一句,说那瞎眼婆婆临死前,交代啊蛮要等个什么人。
朱七七的目光瞬间与薛锦年对上,疑惑丛生,看阿蛮应该是个心思极单纯的人,为何只认她。
薛锦年轻轻摇了摇头,示意她稍安勿躁。
几人在码头附近的街市上采买了下船需要的干粮、淡水和杂物。阿蛮像个巨型跟屁虫一样,乐呵呵地扛着比他人还高的麻包,紧紧跟在朱七七身后,时不时伸长脖子确认“仙女姐姐”还在不在视线范围内。
“你这人倒是个忠心的。”宋小宝有些吃味,“走快些,明日就开船了。”
“开船?”阿蛮歪着头,巨大的身躯瞬间挤到朱七七身前,红了眼眶,“仙女姐姐不带阿蛮吗?”
“带你带你!”朱七七赶紧顺毛,“你都磕过头了,我还能赖账?”
阿蛮这才放下心来,继续乐颠颠地扛包。
只是在他转头的一瞬间,那原本浑浊的眼眸深处,极快地掠过一丝与他外表截然不同的清明。
这丝情绪消散得快,朱七七没有看到。
但那个一直站在街角阴影里、从刚才就盯着这边看的瘦高个男人,却看了个真切。
男人笑了笑,悄无声息地转身,消失在了人群之中。
这条街的另一头,钱掌柜擦了擦额头的汗,一路小跑过来,脑门上全是油光。
“薛公子!船都安排好了!明日卯时开船,船舱已经收拾停当。”钱掌柜说话时,不住地用袖子擦汗,眼神却不时地往阿蛮身上瞟。
薛锦年点了点头:“有劳钱掌柜。这位阿蛮,与我们同行,你给他安排个舱位。”
钱掌柜面露难色,凑近了几分,压低了声音:“公子,这傻大个码头上都认识,他吃得多,而且他傻起来六亲不认,万一把船上的货物砸了......”
“一日三餐管饱,工钱算我的。”薛锦年淡淡道,“他会些武艺,路上若遇上水匪流寇,比十个护院都顶用。这买卖,钱掌柜不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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