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茉往后仰去的那一刻,时间忽然变得很慢。
慢到她能看清卫彻的每一个动作,甚至能看到他脸部肌肉的颤动,他的嘴巴一张一合的似乎在说些什么。
可惜下坠的风声实在是太尖锐,她几乎什么都听不见。
由于读不懂唇语,她只能猜测,大约是在骂她吧。
嗯……光是想想他气急败坏的模样,就觉得还挺爽的。
在那个世界,她因为恐高,一直活到二十岁也没有试过蹦极,没想到在这里尝试了一次。
明明是在跌落,身体却觉得轻得不可思议,原来蹦极是这样的感觉,虽然这次蹦极没有绳子拉她上去就是了。
她因着自己奇异的荒谬想法感到有些好笑。
乱流撕扯着她的衣袂,忽然从她的袖中扯出一块藕荷色的手帕。
那块手帕的边角已经磨出了毛边,上面绣着的花样早已辨认不清。它在乱流中展开,翻飞着再次消失不见。
卫彻永远都不会知道,他失败的原因不过是区区一条破旧的手帕。
林茉从血泊中醒来,那块藕荷色的手帕就这样被乱流裹挟着,不偏不倚地落在她的手边。
她将帕子捡起来,指尖触到布面的那一刹那,忽然觉得有些熟悉。
一些记忆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
山清水秀的林中,一位漂亮的剑修姐姐御剑而过,笑着将这块手帕抛掷下来,她伸手去接,指尖触到布料的那个瞬间,闻到了一股很淡很淡的香气。
后来,在与青黛分别的那一日,她又用这块手帕替她擦去了眼角的泪痕,她把帕子塞进青黛的手心,说别哭了,还会再见的。
现如今,这块手帕又回到了她的手上。
这些莫名其妙的记忆涌入脑海,等到卫彻回来,那些失去的记忆已经全部加载完毕。
黑暗从四面八方涌来,下坠原来这么漫长吗?
不知不觉,她已闭上了双眼失去了意识。
——
帝都
花劫将手边能触碰到的东西全部砸了个遍,无处发泄的怒意,让她来回踱步。
她冲着堂下的暗卫们怒吼:“现在就去把沈墨、宋若他们的脑袋给我摘下来,带到我面前!”
暗卫们得到命令,一窝蜂地涌了出去,像一阵狂风卷过廊道。
魏颐之刚刚迈入殿中就瞧见了这幅场面,他的目光掠过一地的狼藉,暗暗皱了皱眉。
“虽然我是极力赞成处死这几个人的,可是沈墨设计的法令才刚刚推行不久,再说,苍穹学院那边还在闹着呢,眼下就杀,是不是有些为时过早?”
花劫抬眸看了眼魏颐之,忽然长长地叹了口气,“蓬莱花没了。”
魏颐之不解,“没了便没了,林七七和周星星两个威胁全都死了,对我们来说,不也算是好事一桩?”
“不。”花劫转过身来。
她那张平时冷艳凌厉的脸上,此刻写满了不安。
“我总觉得……有哪些地方不对劲。”
周星星和林七七跳入归墟,这对斩道会来说的确应该算是个好消息,可林七七是带着匣子跳下去的。
他们没有按照预定的计划拿到那朵蓬莱花,让花劫觉得事情已经开始渐渐要脱离自己的掌控。
她忽然变得疑神疑鬼,沈墨的法令推行得怎么会如此顺利?
他会不会在背地里依旧谋划着什么?
难道她真的被接二连三的胜利冲昏了头脑,以至于忽视了什么微末的细节?!
沈墨是一个极其聪明的人,宋若的性格却极其冲动。
他们两个本该水火不容,却能走到一起成为伙伴,是不是也就说明,他们的灵魂底色其实是相近的,他们骨子里其实是同一类人。
花劫的后背直冒冷汗。
她是不是……太小瞧这群疯子了?
与其被动地等待算计,还不如主动出击。
她抬眸看着魏颐之,咬牙切齿道:“哪怕会造成巨大的损失,也总好过满盘皆输。”
魏颐之沉吟了片刻。
他跟了她这么多年,见过她在绝境中做过的无数次决策。
每一次,她都能在别人还没看清局势的时候就嗅到危险的气息。她的敏锐直觉,至今还未有过一次错漏。
所以他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跑来一名暗卫,他的嘴唇发白,神色慌乱无比。
“回禀花劫,地、地牢空了!犯人宋若、方正儒、万元、觉参全、全都不见了!”
魏颐之猛地转过头来,脸上露出骇然之色。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暗卫连忙解释:“有玉麟军旧部伪装成交接的兄弟,悄悄取了钥匙把人放了出来……”
“那沈墨呢?”他问。
那暗卫的脸色更白了,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才挤出几个字:“也、也没找到……”
火光映照在花劫的脸上,竟然异常平静,她淡淡地开口:“开启护城大阵,关闭所有城门,火烧宫殿群。”
魏颐之眼睛瞪得更大了,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伸手就要去拽花劫的胳膊,“你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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