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平安站起来，推开书房门走到院里。

夜色正在退。天边有一道浅浅的白，像有人用手指在黑布上抹开了一条缝。

院子里的老枣树很安静。晨光从叶缝里漏下来，一点一点落在青石板上。

他站在树下，抬头看着那道正在亮起来的光。

手机震了一下。

沈昭月发来的消息。

新闻联播明天播一条长消息，关于我们的。央视台长亲自打电话到公司前台。程叙言说前台姑娘接完电话手都抖了。

林平安看完，回了几个字。

知道了。吃早饭了吗。

那边隔了十几秒才回。

还没。刚把基金材料整理完。

林平安低头打字。

红豆粥，你爱喝的那种。过来一起吃。

沈昭月回得很快。

现在？

现在。

我头发没洗。

没人看你头发。

那边停了几秒。

十分钟到。

林平安收起手机，往厨房走。

厨房里还有昨晚泡好的红豆。他自己把锅洗了，倒水，开火。红豆在锅里慢慢滚起来，发出很轻的咕嘟声。

他站在灶台前，看着那一锅红豆粥，忽然觉得这种小事很踏实。

比两百亿踏实。

比一个国家级电话踏实。

比全网热搜都踏实。

十五分钟后，沈昭月推门进来。头发随便扎着，脸上没化妆，眼底有青色。她站在厨房门口，看着林平安拿勺子搅粥，愣了一下。

林平安笑了下。

沈昭月坐到石桌边。清晨的风从院子里吹过来，带着一点枣树叶子的味道。

粥端上来，红豆煮开了花，米汤是淡淡的红色。林平安给她推过去一碗，又把一小碟咸菜放到旁边。

沈昭月拿勺子搅了搅，低头喝了一口。

甜了点。

你不是爱喝甜的。

以前爱。

现在不爱了？

沈昭月抬头看他。

现在也爱。

两个人都没再说话。

电视还在书房里亮着。隔着一扇门，能看到屏幕上不断切换的灾区画面。外面的人还在抢路，山里的人还在等救援，重建清单还堆在桌上。

但这一刻，四合院的石桌边只有两碗红豆粥。

沈昭月喝到一半，忽然说：刚才有人给你打电话了？

林平安拿勺子的手停了一下。

一个老人。

沈昭月看着他，没有继续问。

她跟了林平安这么久，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

过了一会儿，她轻声说：他说什么了。

林平安看着碗里的红豆粥。

他说，谢谢。

沈昭月的手也停了一下。

院子里忽然安静下来。

枣树叶子被晨风吹了一下，沙沙响。

沈昭月低头喝粥。喝了两口，眼眶有点红，但她没抬头。

那挺好。

林平安把勺子放下，看向书房。

可林平安知道。

沈昭月也知道。

有些认可，不需要奖牌，不需要证书，不需要红头文件。夜里一通电话，老人一句谢谢，就够了。

手机又震了一下。

程叙言发来消息：

老板，央视新闻联播今晚七点确定播出，时长四分二十秒。标题暂定：《一栋楼的答案》。

林平安看完，把手机扣在桌上。

沈昭月抬头。

怎么了。

今晚新闻联BO。

播多久。

四分二十秒。

沈昭月怔了怔。

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新闻联BO四分二十秒，不是报道一家企业。

是把这件事定性。

林平安端起碗，把最后一口红豆粥喝完。

吃完去公司。图纸开放的事，今天全部办完。

沈昭月点头。

院子外面，天彻底亮了。胡同里传来卖早点的吆喝声，豆浆、油条、烧饼。很普通的声音，很普通的早晨。

林平安站起来，回头看了一眼书房。

那部红色座机没有再响。

但晚上七点，全国都会听见另一种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