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店？”

“不住。”

我把照片放在柜台上。

“这个人昨天有没有来过？”

胖女人扫了一眼，摇了摇头。

“我这里一天进出这么多人，哪记得谁来过。”

“你再仔细看看。”梁莹说道。

“不用仔细看。”

胖女人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我一天只记怎么干活，不记人长什么样。”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却明显躲了一下。

我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他是不是还在楼上？”

胖女人脸色一变。

“你胡说什么呢？我说了没见过这个人！”

“你柜台后面的监控没开吧？”我指了指柜台上方的一个摄像头。

那个摄像头上面落了一层灰，电源灯也没有亮。

“这种旅馆，摄像头十家有八家不开。”

“所以，里面真出点什么事，你们也很难说清楚。”

我把手机揣回兜里。

“那就不住了。”

说完，我示意梁莹离开。

我们走出旅馆，梁莹忍不住问道：“小林老板，你就这么走了？”

“不。”

我低声道：“她不老实，说明人很可能就在里面。”

“我们先绕到后面。”

我带着梁莹拐进旅馆旁边的一条窄巷。

旅馆后面是个小院子，围墙不算高。

一把锁从里面插着，但铁门已经有些松动。

我抬头看了看。

二楼最里面的那扇窗户，窗帘动了一下。

“有人。”

我立刻退到墙边，压低声音。

“报警。”

梁莹点头，马上拨了电话。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给强哥打了电话。

“带几个人过来，城南老巷的富康旅馆。”

“老板，出什么事了？”强哥问道。

“陈启良可能在里面。”

“我在这里盯着，你们快来。”

“我报警了，你们到了以后，别让人从后门跑掉。”

“知道了。”

强哥没有多说，直接挂了电话。

我贴着墙壁，慢慢靠近后门。

门里面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那人动作很轻，如果不是周围足够安静，根本听不见。

他也在听外面的动静。

我屏住呼吸，没有再靠近。

过了十几秒，后门被人从里面拉开了一条缝。

一个戴着口罩和帽子的男人，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来。

他一眼就看到了墙边的我。

四目相对。

男人猛地缩了回去，“砰”的一声关上门，转身朝巷子另外一边跑去。

“陈启良！”

我喊了一声，没有去追。

因为我知道，巷子另外一头，强哥的人马上就会到。

梁莹没敢靠近，拿着手机站在不远处的灯下。

“别让他跑了。”

我低声说了一句，快速绕回旅馆正门。

胖女人站在门口，看到我之后，脸色顿时慌了。

“这……这事跟我没关系！”

“他给了钱，说只住一天！”

“您行行好，别找我麻烦！”

我扫了她一眼，沉声道：“人要是跑了，你麻烦更大。”

胖女人吓得脸色煞白，整个人靠在门框上，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几分钟后，强哥带人赶到。

陈启良没能跑出巷子。

他被堵在巷尾，挣扎了几下，就被按在地上。

我走过去的时候，他脸上的口罩已经摘下来了。

几缕头发黏在额头上，眼睛通红，嘴唇干裂。

“林、林总……”

他认出了我。

“别怕。”

我蹲下来，看着他说道：“我不是来弄你的，也不是来抓你的。”

“我是来问你，那些钱，到底怎么出去的。”

陈启良浑身哆嗦了一下。

“有没有得谈？”

“有。”

我站起身，对强哥说道：“先带他换个安静地方。”

警笛声由远及近。

两辆警车很快停在了旅馆门口。

梁莹上前说明情况。

我站在车边，看着被带上车的陈启良。

事情到了这一步。

韩辉煌最后一张藏起来的牌，已经没法再洗了。

半个多小时后，我和肖剑南在一家路边茶楼见到了陈启良。

警察暂时在外面。

陈启良不再跑了。

他端着一杯热水，两只手还在发抖。

“林总，我全都说，我知道的都告诉你。”

“但是，我要先说明一件事。”

他咽了口唾沫：“我是真不知道事情会弄成这样。”

“韩辉煌让我把一百二十万做成一笔咨询款。”

“他说这钱，是为了公关城中村项目。”

“我不知道他是要拿去对付你。”

我从兜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上。

烟雾里，我看着他的眼睛。

“现在知道了？”

“知道了。”

陈启良低下头。

“所以我才跑。”

“我怕被灭口。”

“你倒是清楚。”我冷笑一声。

“说说吧，钱到底怎么出去的？”

“是从百搭科技下面的一个关联公司账上转到咨询公司。”

陈启良慢慢说道：“咨询公司的法人叫彭元礼。”

“这个人表面上跟我们没关系。”

“实际上，他老婆是我堂姐的亲戚。”

“韩辉煌就是用这种关系，把钱洗出去。”

“那三十万为什么转给孙涛？”肖剑南问。

“我不知道啊！”

陈启良连忙摆手。

“什么孙涛，我不认识！”

“我只知道韩辉煌让我把钱分成几笔。”

“其中一笔三十万，他说是给一个工程公司的咨询费。”

“剩下的，就没让我过问了。”

“都是他直接安排人对接。”

“你手上还有证据吗？”我问道。

陈启良犹豫了一下，小声说道：“有。”

“我留了内部转账记录。”

“所有数字都记得清清楚楚。”

“钱从哪个账户到哪个账户，谁签的字，我都有照片。”

“这些不仅能查，还够判。”

“你能主动交出来，对你自己的事也有好处。”肖剑南说道。

陈启良点了点头。

“我知道。”

“所以我没敢跑远。”

“我就是怕落在韩辉煌手里，连说话的机会都没有。”

茶楼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刹车声。

我转头看去。

两辆黑色轿车停在对面。

车门打开，走下来的竟然是韩果。

茶楼对面，几辆黑色轿车停成了一排。

韩果从车上走下来，身边跟着两个身材高大的男人。

她今天穿了一身黑色套装，脸色冷得像冰。

我只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

肖剑南低声提醒道：“林总，要不要把梁莹叫回来？”

“不用。”

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她没这个胆子，在警察眼皮子底下动手。”

话虽这么说，我还是拿出手机，给强哥发了一条消息。

茶楼外面，强哥带来的人已经分散在四周。

看到对面的人下车之后，他们也不动声色地靠了过来。

韩果没有马上进来。

她站在门口，从包里拿出手机，拨了一个电话。

十几秒后，我的手机响了。

屏幕上显示着韩果的名字。

“林总果然在这里。”

韩果的声音透着压不住的怒意：“陈启良呢？”

“你说的是百搭科技的陈主管？”

我故意顿了一下：“他就在这里喝茶，韩经理有什么事？”

“我要见他。”

“那你就进来。”

我靠在椅背上，语气平静：“门口都没人拦你，你站在外面打什么电话？”

韩果沉默了一瞬。

随后，她一推门，走进了茶楼。

她带来的人没有全部跟进来。

一个留在了车边，一个快步走到门口，站在韩果身后不远处。

那股架势，摆明了今天不想空手回去。

韩果看了陈启良一眼。

陈启良浑身一僵，下意识地朝我这边靠了靠。

“陈启良，你长本事了，还敢玩失踪。”

韩果走到我们桌前，双手撑在桌沿，眼睛死死盯着陈启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