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老板。
“林老弟,起来了没有?”
“起了。”
“出来吧,我在门口。”
“咱们趁早过去,太阳没出来之前,说话舒服。”
许老板的声音听起来很精神,好像昨天的事情一点都没影响到他。
“等我两分钟。”
我三两下把碗里的稀饭吃完,拿起外套出了门。
许老板的车停在小区外面。
是一辆黑色的商务车。
车窗半开着,他坐在后座,冲我招了招手。
“来了。”
我拉开车门坐进去。
车里开着空调,温度比外面低了不少。
“这么早,要带我去见谁?”我问道。
“一个很有意思的人。”
许老板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我:“陈启良交出来的东西,都整理好了吗?”
“快了。”
我说道:“核心材料已经分类,就剩下最后一件。”
“最后一件?”
许老板挑了挑眉:“什么最后一件?”
“韩辉煌前几年做过一笔大生意。”
我回忆着陈启良昨晚说的话:“那笔钱没有走百搭科技的公账,而是用了一个外面的壳。”
“具体数目他说不清,只记得大概。”
“他说,韩辉煌为这件事专门办了护照和境外账户。”
“干得这么周到?”
许老板侧过头,表情有了几分认真。
“这可不像是普通生意了。”
“所以我想尽快找到这条线。”
我看着车窗外逐渐后退的街景:“如果只是商业上这些烂事,他关几年,出来还能过。”
“可要是涉及走钱出境,性质就完全变了。”
许老板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车子没有去什么繁华地方。
一路往北开了一个多小时,最后停在一片老式别墅区外面。
这片别墅区有些年头了。
路边种着成排的梧桐,树冠把晨光挡了大半。
车停稳后,许老板没有急着下车。
他拿出手机,打了一个电话。
“人到了,出来接一下。”
“嗯,行。”
很快,一个穿着白色唐装的老人从别墅区里走了出来。
老人腿脚还利索,走得不快,脸上带着笑。
许老板下了车,朝老人拱了拱手。
“穆叔,打扰了。”
我这才明白,今天要见的人姓穆。
“许老板,你说这话就见外了。”
被称作穆叔的老人摆了摆手,又看向我:“这位就是林老板吧?”
“穆叔好。”
我走上前,跟老人握了握手。
老人的手很干,却很有力。
“进去说话。”
穆叔转身走在前面。
我落后许老板半步,低声问:“这位是做什么的?”
“做了一辈子钱庄。”
许老板压着嗓子回了一句:“退下来很多年了。”
“但他知道的东西,比他脸上那点皱纹还多。”
钱庄。
我一下明白过来。
韩辉煌要走钱出境,不可能自己带着一箱子现金去机场。
他得经过人。
而这些人的圈子很小。
穆叔既然做过多年钱庄,韩辉煌用过哪条线、哪个渠道,他多半听说过。
别墅里面布置简单。
红木桌椅,墙上挂着一幅字。
屋里点着檀香,味道不浓。
穆叔让我们在客厅坐下,泡上一壶茶。
“许老板,你电话里说,想问我一个老朋友的事。”
穆叔慢慢悠悠地斟茶:“我这人现在不问江湖上的事情了。”
“不过,你要只是闲聊,我还能说几句。”
许老板笑了笑。
“不白聊。”
他从脚边的皮包里拿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
信封不厚,但鼓起来一点。
“给你的茶钱。”
穆叔低头看了一眼,没碰。
“许老板,茶钱单说。”
“你得先说清楚,要打听谁。”
“韩辉煌。”
许老板不再绕弯子:“百搭科技的韩辉煌。”
穆叔倒茶的手顿了一下。
他抬起眼,看向许老板,又看向我。
“这个名字,有些年没听到了。”
“听说前几天,城中村项目上,他输了。”穆叔说。
“那只是他输掉的一小部分。”
我接过话:“旧厂房的事情他也没做成。”
“现在查到他头上,他急了。”
穆叔沉默了一会儿。
“生意场上输赢,跟我没关系。”
“你们要拿他,去报警就是了。”
“我们是准备报警。”
许老板笑着说:“可警察立案,也要有证据。”
“林老弟手里现在有一些,还不够。”
“穆叔,我今天来,只想问你一件事。”
他伸出两根手指:“韩辉煌前几年,是不是从你当年的老同行手里,送走了一笔钱?”
穆叔那双有些浑浊的眼睛,突然变得锐利起来。
“许老板,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我只是问问。”许老板面不改色。
“有些话,不能问。”
穆叔把茶杯往桌上一搁:“会害人。”
“穆叔,这话你跟我说不要紧。”
许老板身体前倾,压低声音:“我又不是外人。”
“当年你这条命,我爸还搭过手。”
“这点交情,换你一句真话,不过分吧?”
我坐在旁边听着,没插嘴。
原来许老板跟这个穆叔之间,还有些老交情。
穆叔盯着许老板看了好一会儿。
屋里的香似乎烧到了末尾,最后一缕青烟升起来,很快就散了。
“韩辉煌前年,确实送走了一笔钱。”
穆叔终于开口:“多少,我不知道。”
“走的是老拐那条线。”
“老拐?”
许老板皱起眉。
“一个外地佬。”
穆叔说:“人都叫他拐子。”
“听说以前在南边做水产买卖,后来专门帮人换钱。”
“别看他名声不大,做事很稳。”
“韩辉煌信他。”
“这条线现在还在用吗?”我问道。
“前年用过一回。”
穆叔说:“后来,百搭科技有一阵子资金紧,拿不出什么大钱。”
“这一两年,倒没有大动作了。”
“可是陈启良说,韩辉煌最近又让人找过老拐。”我说道。
穆叔听到这话,抬头看我:“你说的陈启良,是他公司的财务?”
“是。”
“那他说的,可能是真的。”
穆叔叹了口气:“韩辉煌这个人,疑心重。”
“他信不过一个渠道用太久。”
“前年走了老拐,过阵子就换别家。”
“最近再找,也不稀奇。”
我立刻追问:“穆叔,老拐现在在什么地方?”
穆叔没有马上回答。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我们站了一会儿。
“林老板,我看你也是个做正事的人。”
他慢慢说道:“但江湖上的事情,碰了容易脏手。”
“你把这人交给警察,比你自己去问强。”
“来不及了。”我说道。
“韩辉煌昨晚已经定好了离开的路线。”
“最迟明天,他就会走。”
“我要知道老拐的下落,把这条线截住。”
穆叔转过身,眼神复杂地看了我一眼。
“你想借警察的手,把人堵在路上。”
“对。”
“这样,你们才能人赃并获。”
“那好。”
穆叔像是下定了决心,重新坐了下来。
“老拐在阳城。”
“他手下还有三个车头,常在水口码头那一带活动。”
“我只知道这些。”
“谢谢穆叔。”
我站起来,很认真地给他鞠了一躬。
“林老板别这样。”
穆叔摆手:“这件事跟我没有关系了。”
“出了这个门,你们没见过我。”
我点点头。
许老板也起身,把桌上的信封又往前推了推。
“穆叔,茶钱还是收着。”
“以后你孙子考学,用得上。”
穆叔这次没有推辞。
他伸手把信封压在手心下面,没再看我们。
出了别墅区,我立刻给梁莹打电话。
“阳城,水口码头。”
“查一个外号叫老拐的人。”
“他是韩辉煌以前走账的中间人。”
“时间不会太多,最迟今天晚上要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