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矛盾的,不统一的(1 / 1)

“怎么样才算活着?”

“什么是英雄主义?”

“什么才是天使?”

“什么才是恶魔?”

“是否美好的东西一定是对的?”

“是否悲剧的东西一定是坏的?”

“活着。”恶魔声音低沉,像大提琴最低的那根弦被缓缓拉动,“活着是一件主观的事情。”

他抬起头,猩红色的竖瞳微微收缩。

“你问我怎么样才算活着。我的答案是——只要你还能思考,你就算活着。”

“但不是每一种思考都叫‘活着’。”

“等你失去了作为一个人的情感,你的活着大概就是死了。”

“你站在那里。你穿着这身袍子,戴着这顶帽子,脸上涂着油彩。你知道你是小丑。但你知道你为什么是小丑吗?”

“你知道你为什么要摇响那些铃铛吗?”

“你知道你为什么要走遍一个又一个城镇,让一个又一个人看到自己真实的样子吗?”

“你知道——你是在帮他们,还是在惩罚他们?”

小丑沉默了。

那个用颜料画出来的微笑依然固定在脸上,但那双眼睛里的光在颤抖。

“我不知道。”他说。

“不,不不不,你知道。”恶魔说,“你只是不敢承认你知道。”

“承认你是在惩罚他们。”

“看到真实的样子,对大多数人来说,不是解脱,是诅咒。”

“他们活了那么多年,穿衣服、吃饭、睡觉、工作、恋爱、结婚、生子。他们在这些日常中建立了一套关于‘自己是谁’的认知。也许这套认知是错的,也许他们不是他们以为的那个人。但那套认知让他们活得下去。”

“你把那套认知打碎,让他们看到真实。”

“然后呢?”

恶魔向前倾了倾身子,猩红色的眼睛几乎要贴到小丑脸上。

“然后他们就疯了。”

“不是因为他们承受不了真实。是因为真实来的时候,没有给他们任何准备的时间。没有过渡,没有缓冲,没有一根可以扶着的栏杆。你直接把那面墙推倒了,墙后面的东西——那些他们压抑了几十年的、逃避了几十年的、用无数个谎言和自欺堆砌起来的东西——一下子全部涌出来。”

“像洪水。”

“你的铃铛就是那扇被突然打开的门。门后面不是什么天堂,不是什么真相的殿堂。是地狱。是他们自己的地狱。”

小丑的身体微微晃了一下。

那个固定在脸上的微笑终于出现了变化。

大抵……扭曲了。

嘴角的弧度从向上变成了向下,从微笑变成了哭。

但油彩没有变,油彩依然画着微笑的弧度。

“啊,谎言,梦境,真相,现实。”

恶魔似乎有些嘲弄。

“英雄也是一个主观的东西。”

“一个人做了一件事。这件事影响了很多人的命运。后来的人说起这件事,觉得这个人做了他们想做但做不到的事,于是叫他英雄。”

“但这个人做那件事的时候,心里想的是什么?他想过自己会成为英雄吗?”

“想过——或者没想过。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做那件事的时候,做好了‘自己可能看不到结果’的准备。”

“所谓英雄主义,大抵是将‘活着’这件事情,抛弃在一个也许宏观的视物维度的垃圾桶里。”

“你不是为了自己活才去做那件事。你是为了别的什么东西——为了一个念头,为了一个人,为了一片土地,为了一个你甚至不确定会不会到来的明天。”

“你把自己这个容器打碎了。里面的东西洒出来。洒进土里,洒进水里,洒进空气里。变成别的东西的一部分。”

“然后别的东西活了。你碎了。”

“这就是英雄主义。”

“至于当事人——谁在意?”

恶魔踱步了几番。

“天使……恶魔……?”

“哈。”

恶魔开始讥讽。

“在所谓的道德面前有利的、合适的——人们渴望的、永恒的、利己的——就是天使。”

“人们明面上需要抛弃的、厌恶的,但背地里拥有的、无法抛弃的——就是恶魔。”

“天使在人们的嘴上。恶魔在人们的心里。”

“天使是白天穿的那件衣服,干净,体面,熨得笔挺,扣子一颗不少。”

“恶魔是晚上脱了衣服之后露出来的那些东西。疤痕,胎记,松弛的皮肤,不够对称的器官,还有那些永远不会对人说的念头。”

“但衣服下面就是身体。身体上面就是衣服。”

“天使与恶魔其实没什么区别。只是一个相似但又有些差别的东西被人选择放在了两端。”

恶魔忽然笑了一下。

那张狰狞的脸上出现笑容,不像是笑,更像是某种地壳运动——岩层挤压、断裂、错位,露出一条深深的裂缝。

“你问是否美好的东西一定是对的。”

“不。”

“是否悲剧的东西一定是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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