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6章清明入墓园,往事如飞烟(大结局)
二月初五,天子下诏,定《夏神纪》为华夏神史,纳入礼部、翰林院、文渊阁。
初六,以熊廷弼为征蕃将军,调兵五万,准备逼降吐蕃。
初七,下诏采用黄帝纪年,推算光明元年为黄帝四二九七年。诏令从今以后,黄帝纪年和年号纪年并用。
初九,下诏拨款两千万银元,修葺扩建天下社学、乡学、县学。
颁布《文教诏》诏令设太学(中央大学院)、大学(重点大学院)、郡学(一般学院)、县学(高中)、乡学(初中)、社学(小学)六等学制。
定五年义务教育,凡大明儿童,无论男女,必须读完五年社学,否则以违反国法处置。非大明儿童,不可入社学。
学堂教材和科举内容,除了四书五经,加数学、格物、国史、地理。
二月十五,下诏在南京、北京、长安、洛阳、杭州、广州、成都、汉城、平安、河内、伊犁修建炎黄神庙,定黄帝升天日(重阳节)为大祭日。
二月十八,下诏在孝陵之西,修建高宗(建文)衣冠冢,名为德陵。
二月十九,天子朝会言,东海之东岸有大陆曰新疆,分为北疆和南疆,地域广大,土地肥沃,乃是华夏海外新土。
二月二十,颁布《海外封建诏》,效法周朝,移民南洋、新疆。封建藩王、功臣于南洋、新疆,分王国、公国、侯国三等,各赐民万户至五万户不等。
二月二十二,颁布《大明封藩典律》、《汉家大典》,约定藩国和朝廷的关系、权责、义务。以及藩国要遵守的汉家文教礼仪。
二月二十四,颁布《大明宪法》,约定「君权神授,神权民授」。故天子之权,实源于民。
正式定国本之号曰:华夏,中华,中国,神州,九州。
定国族为汉家,国服曰汉服,定国语为汉语。
国旗为玄月赤日旗,军旗为汉黑龙旗,国徽为太极八卦图,国歌为《卿云歌》,国花为牡丹,国兽为牛,国鸟为鹤,国鱼为鲤,国虫为蚕。定龙、凤为皇室帝徽。
二月二十六,颁布《国民察劾法》,授予百姓监察、弹劾地方官吏之权。被百姓弹劾过多的官吏,吏部罢黜、刑部逮捕。
同日,下诏设大明兵道学宫,内设陆军院、海军院。颁布《大明军律》,规范军法、
条例、纪律、荣誉、待遇等事。
同日,还颁布《大明军衔制》,实行军衔制度。将明军军衔从小到大设置为士卒、校尉、将官三大等。
士卒五等:新卒、锐卒、下士、中士、上士。
校尉五等:少尉,中尉,上尉,校尉,都尉。
将官五等:参将,副将,中将,上将,大将。
还规定了军衔和军职的关系,比如只有到了中士才能当什长,到了都尉才能任千总,到了中将才能当总兵。
戚继光、李成梁被授予大将军衔,御赐玉柄金鞘唐刀。
二月二十八,颁布《任吏诏》,规定吏分三等,可以升为品官,升迁上不封顶。
朝廷给吏发放俸禄,但吏必须由朝廷任用,确定名额,不再由各地官员自己招募。无论官员还是吏员,全部纳入朝廷名录。
同日,颁布《品官诏》,调整官员品级。知府降到正五品,各省三司降为正三品,巡抚定为从二品,侍郎升为从二品。巡按升为正五品。
同日,颁布《定省诏》,改湖广为湖南、湖北,改北直隶为河北,改南直隶为江苏、
安徽。
一道道诏书颁布而出,雷厉风行,势不可挡挡!
朱寅在南京大刀阔斧,万历也带著家人快到安陆了。
随行者除了郑贵妃母女、假朱常洵等家人之外,还有数百个随从,以及朱寅派来保护的一千兵马。
不是看押,就是保护。
只是,一路上没有任何官员敢前来觐见。经过几次清洗之后,地方官几乎都换成了朱党官员,谁敢来对万历表忠心?
这一路走来,万历一行人倒也自在。
因为万历身边的人都被严厉封口,他也接触不到外人,没人告诉他朱常洵已死。
李太后没有跟著他一起来。早在南北合流不久,太后就服毒自尽了。她是心中有愧,又害怕郑贵妃给儿子报仇。
问题是,万历不知道是母亲毒死了自己的儿子。他一直蒙在鼓里。对他而言,什么都不知道才是最好的。
这一日,太上皇的銮驾到了荆州府江陵县,安陆已经不远了。
此时已近清明,春雨菲菲,道边青草凄凄,远山如雾,太上皇不禁有点黯然。
这是江陵啊。
他想起了张先生。
万历十年,张居正死。至今已经十八年了。
「张鲸,到哪里了?」万历忽然问道。
「回太上皇。」张鲸的声音从车外传来,「銮驾已到荆州城之东,快要过荆州城了。」
「荆州城东?」万历神色惘然,自言自语般说道:「那是——张先生墓园吧?」
张鲸不由一怔。他没有想到,有朝一日爷爷会再次提起张先生。
「是。」张鲸的语气也夹杂了春雨的润湿,「前面不远的青山下,就是张相公墓了。
爷爷要————」
「去张先生墓。」万历轻轻说道,「清明快到了,既然路过此地,就去给先生上上香,烧烧纸吧。」
「说起来,很久没有见到先生了啊。」
「爷爷——」张鲸鼻子发酸,「奴婢这就派人去购买纸钱香烛。」
郑氏握著万历有点冰冷的手,「夫君还是别去了吧。这外面下著小雨呢,墓园又阴又湿,你身子本就不好,万一著了凉——」
万历道:「无妨。就是去看看先生。十八年了,先生坟头的小树,估计已经亭亭如盖
了。
郑贵妃忍不住幽幽一叹。老嬷嬷,你这又是何必呢?当年,是你清算张先生的啊。如今丢失了帝位,你又去见张先生,又如何面对呢?
不一会儿,假朱常洵下马,到车前禀报导:「父皇,张阁老墓园到了,请父皇降阶。」
张鲸也道:「爷爷,纸钱买来了。张先生的阴宅,就在数十步外。」
万历下了车,只穿著一件道袍春衣,戴著一顶幞头,浑身看不出帝王气。
郑氏撑开一把油纸伞,替太上皇挡著春天的和风细雨,温言说道:「夫君慢点,腿本就不便,小心脚滑。」
万历点点头,对周围准备下跪的侍从到:「地上都是泥,不要跪了。」
说完就在张鲸的引导下,步伐微瘸的离开官道,冒著斜雨往附近的墓园而去。
不一时,就看到了笼罩在如烟雨幕中的张居正墓园。
清明细雨如丝,湿遍江陵故道。万历摒去大队随从,只带数人踏入早已荒废的张居正墓园。
踏著已经斑驳的青石板神道,万历的脚仿佛踏入了过去的世界。
清明入墓园,往事如飞烟。
两只微雨中的燕子飞过,呢喃著落入墓园之中。
万历放眼看去,满目清凄。
当年,此墓初建之时,依大明正一品太师、内阁首辅规制,占地足有十几亩,神道悠长,石望柱、石人、石马、石羊、石虎两两相对,气象森严。
他没有见过当时的气象,却也能想像的出来。
而今,这墓园断柱残碑,墙门倾颓,石兽半埋土中,翁仲面目碎裂,荒草长没了路径O
真有荆棘铜驼之感。
园中的松柏,已经长得郁郁苍苍,野棘杂树丛生,冷雨打在残叶上,簌簌作响。
一只野兔在荒草间倏忽窜跃,从坍塌的残墙暗处一闪而没。
几只寒鸦栖在断碑之上,塔拉著湿漉漉的翅膀,人至亦不惊飞。眼见来人将近,这才呱呱叫著破空而去。
这骤然一动,反而让墓园更加萧索。
郑贵妃一身水色湘妃裙,头上挽著黑丫丫的高髻,窈窕的身姿仿佛忽然生出的一株花树,或者一个精灵,照亮了墓园的阴霾,为这孤寂的亡灵之地增添了几分色彩。
她替万历撑著伞,微蹙著一对秀眉,目光有点哀。
万历呆呆看著眼前的一切,忍不住往前几步,走出伞下,清凉的雨丝顿时打湿了他的脸。
他看到了自己的字迹!
前方的螭首龟跌御碑,已被拦腰砸断。昔日他亲自题写的碑文大半被凿得模糊难辨,雨水中只剩零星几字残痕了。
但他还是看见了「元辅」、「太师」、「居正」等字迹,字迹已经漫漶,可在他看来却有触目惊心之感。
这碑,是他下旨让地方官砸毁的!
「这是夫君的笔迹——」身后的郑贵妃幽幽说道,「我认得出。」
「是我写的。」万历的声音有点沙哑,「碑上的字,是我最得意的几幅书法之一,可惜了。」
也不知道说可惜自己当年的墨宝,还是可惜这道碑。
「那还有字!」郑贵妃指著左边的石壁。
但见旁侧碎壁残石之上,竟有后人偷偷镌刻的诗句,深浅不一,墨色斑驳。
其中有一首应该是新作不久,还能辨认的出来,却是:
生前救时宰相业,身后凄凉草木愁。
十年辅国乾坤定,一道残碑谁人羞。
此诗并无署名,也无落款,却是暗怜张居正、叹皇帝君恩凉薄之语。
郑贵妃喊道:「张鲸,把这首诗擦掉!」
「不必。」万历摆摆手,「就让这首诗留著吧。留著它,我心里舒坦一些。」
他继续往前走,来到享堂的位置。
享堂早已倾圮,茔墙全部塌落,青砖都被扒开。张居正的坟茔,居然只剩一丘黄土,上面的盗洞蜂窝一般,看上去触目惊心。
墓园的墙壁也都不存,但见衰草连天,处处残垣。
万历立在雨中,不觉浑身尽湿,寒意入骨。郑贵妃赶紧给他披上一件衣服。
「这————」万历忍不住指著墓园,「怎生成了这般模样?这也太凄凉了些,砖瓦呢?
都没了?盗墓这么猖獗,官府也不管么?」
张鲸只能苦笑道:「当年,地方官接到圣旨,毁了整个墓园,将这里的砖瓦,全部运走,卖给了商人。至于盗墓?官府不保护,盗墓贼也就很放肆了。」
万历闻言一呆,久久不语。
他知道张居正陵园被毁,却没想到,会毁的这么彻底。国朝,盗墓是大罪。不管是谁的坟墓,哪怕是罪臣的坟墓,也不能盗掘。
但是显然,地方官当年纵容了盗墓贼。
「新君不是很欣赏张先生么?」万历忽然问道,「他下诏给张先生改谥为文正,为何没有修葺呢?」
张鲸神色古怪,「奴婢听说,听说,陛下想让爷爷自己派人修葺。此墓园被爷爷下旨毁坏,若是爷爷亲自派人修葺,就能告诉天下人,张相公是真正的忠臣良相,变法新政是对的。」
万历长叹一声,望著在残垣上筑巢的燕子,说道:「朱寅之心,非我能及啊。」
「搭建一个棚子,上香吧。」万历吩咐道,心中好像也压了一块断碑。
不一会儿,棚子搭建好了。万历亲自焚香、烧纸。
香烟和纸钱的飞灰飘入外面的雨幕,让这清明之雨变得更加凄迷。
「先生,我来看你了。」万历蹲在地上烧著纸钱,看著盗洞如大口的坟墓,语气低沉,「十八年不见先生之面,翊钧十分想念。」
「有句祭告先生之言,实在难以出口。翊钧已经不是大明天子了。大明还在,皇帝还是朱家人,却不是我,不再是成祖一脉了。建文后裔朱寅,夺回了长房的帝位。先生,你会笑话我吧。」
说到这里,眼泪潸然而下,流过脸颊,滑入燃烧的纸钱之中。
「我还记得,初次见到先生时,只有五岁。先生的胡子真长啊,又长又密又亮,连父皇都羡慕先生的胡子。我当时,还揪著先生的胡子打秋千。」
「如今三十多年过去了,我都快老了。」
他对张居正的感情,极其复杂。年少时依如靠山,敬畏如父。年长后视如眼中钉,忌惮如仇。
是他,亲自下令对如师如父的张先生抄家夺谥、毁墓禁祀,以为就此除掉了压在心头的巨石,走出了权臣的阴影。
为了证明自己的正确,他废除了张居正的新政。
人亡政息!
可是十年之后,他才明白先生的新政意味著什么。当他想继续新政时,已经没有人能用了,也无法再做了。
世间已无张居正!
此时,看著眼前的断碑荒草,清明微雨,他才终于看清,自己亲手毁掉的,是曾经撑起大明江山的脊梁!
如果先生还在,如果先生的变法还在,他还能失去四房的帝位吗?
可惜没有如果啊。
万历亲自摆上祭品,轻轻抚摸著一块残垣,「如今想起来,还是先生在的时候,我最是踏实。就好像天塌下来,也有先生顶著。」
「我十岁丧父,那时很害怕,害怕见到百官。是先生让我觉得像父亲,才有勇气面对天下。可我还是让先生失望了。」
「先生,我没有写祭文给你,不知道如何下笔啊!往事如烟,以后地下见到先生,我也没有脸面。」
「今天来,我是给先生赔罪认错的。先生,是我错了,对不住啊——」
身后的郑贵妃闻言,忍不住泪如雨下。
可是四野寂寂,荒草离离,冷雨潇潇。地下之人早已无言,地上这个失去帝位的皇帝,却连一句认错的话,都无处可说了。
黄泉碧落,阴阳渺茫啊。
往事如烟,此憾绵绵。
万历说到这里,对张鲸道:「派人堵住盗洞,重新修葺先生墓园,务必恢复原样。」
话音刚落,忽然一个盗洞之中,伸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居然是一只狐狸。
这只居住在墓中的冢狐,毛色发白,须子很长,是一只老狐,可能活了十几年了。
它就这么定定的盯著万历,满是灵性的狐眼中,带著一种说不出的空茫。
竟然一点也不怕人。
「这——」万历神色愕然,「这位仙家,你莫非就是——先生?」
(正文完)
PS:正文终于接受了。蟹蟹一直支持我的书友大人。各位一定没有想到,我是以拜金帝的视角结尾吧?这种角度的结尾,带著幽玄的况味,表现一种晦涩难言的情绪,大家可视为一种含蓄的留白形式。蟹蟹!接下来还有几天的番外篇,番外篇结束之后,本书才真正完本。但我的番外篇肯定是免费的,算是回馈书友的支持,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