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站的人流像开闸的浑水,裹着尘埃与汗味汹涌而出。
蒸汽机车的汽笛声沉闷地撞在灰白色的站台上,震得人耳膜发痒。
胡八一站在出站口,手里拎着那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目光在攒动的人头上扫视。
还没等他那一双眯缝眼定焦,一个圆滚滚的身影就像炮弹似的从人群里弹了出来。
“八一!我特么还以为你把你胖爷给忘了!”
王凯旋——胖子,这一身肉不少斤两,撞过来的时候带着股风声。
胡八一被撞得往后退了半步,还没来得及张嘴,一只大手已经胡噜上了他的脑袋。
“天王盖地虎!”胖子嗓门洪亮,震得周围几个接站的大妈直皱眉。
胡八一脸上那股子刚下火车的倦意瞬间散了,嘴角咧开,回了一句:“宝塔镇河妖!”
“少废话!”胖子一把搂住胡八一的肩膀,力道大得像是要把人揉进肉里,“你姥姥的,这多少年了?今儿个胖爷非得请你搓一顿不可!”
两人勾肩搭背地往站外走,那股子熟稔劲儿仿佛从未分开过。
站台上喧嚣的叫卖声、车轮碾过铁轨的吱嘎声,在这一刻都成了背景音。
胡八一感受着肩膀上沉甸甸的重量,那是实打实的兄弟情义。
经历了那个特殊的年代,这种没被风浪冲散的交情,比金子还硬。
“对了胖子,你这倒腾买卖的营生,没被人查?”胡八一压低了声音。
胖子嘿嘿一笑,脸上的肉颤了颤:“放心吧,咱这叫‘灵活就业’。再说,凭胖爷这脑子,那是游走在政策边缘的艺术大师。走走走,东来顺,今儿必须整点羊肉,给你接风洗尘!”
与此同时,一列从西北方向驶来的绿皮车刚停稳。
车厢里浑浊的空气还没散尽,混合着泡面味、脚臭味和劣质烟草的辛辣,像一块吸饱了脏水的海绵,堵在人的胸口。
陈霄猛地睁开眼。
那一瞬间,无数破碎的画面像冰锥一样刺入他的大脑。
黄土高原的风沙、侦察兵匕首上沾染的温热、边境线上肃杀的冷枪……还有这具身体原本的主人那点可怜的工资和粮票。
“嘶……”
他按住太阳穴,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没有想象中撕心裂肺的痛楚,记忆融合的过程快得惊人,就像是把两块截然不同的拼图强行扣在了一起。
“这就是穿越么。”
陈霄低声自语。声音很轻,被周围嘈杂的打牌声和骂娘声淹没。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粗糙,掌心全是老茧,虎口处有一道没愈合完全的疤。
这是属于“陈霄”的手,一个刚退伍的侦察兵,一个在这个1980年代夹缝中求生存的普通人。
“宿主环境检测完毕。”
“神级摸金系统正在绑定……绑定成功。”
一道毫无起伏的机械音突兀地在脑海中炸响。
没有发光的界面,没有花里胡哨的属性面板,只有这一句话,冷冰冰地悬在意识深处,像是一把上了膛的枪,顶在他的后脑勺上。
陈霄的心跳漏了一拍,随即迅速平复。
作为侦察兵的素养让他迅速压下了眼底的震惊。
他深吸一口气,肺部吸入的全是浑浊的暖气,但这反而让他找回了现实感。
“看来不全是坏事。”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这就是现实。
上一秒还在21世纪吹空调,下一秒就被扔到了这个连bp机都没普及的年代。
没得选,只能适应。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膝盖。
膝盖骨节发出清脆的声响,这具身体里蕴含的爆发力让他很满意。
穿过拥挤的过道,他甚至不需要用力,只是用肩膀微微一侧,就极其顺滑地穿过了两个正在因为一张牌吵得面红耳赤的大汉。
“借光。”
下了火车,冷风一吹,陈霄打了个寒战。
北京站的钟楼在暮色里显得有些肃穆。
他记得剧情,记得那些还没发生的惊心动魄。
而此刻,那些“剧情”正活生生地在他眼前上演。
就在离他不远的地方,两个熟悉的身影正勾肩搭背地往出站口挤。
胡八一,王凯旋。
陈霄眯了眯眼,没有犹豫,迈步跟了上去。
既然来了,既然这系统叫“摸金”,那有些事,注定避不开。
东来顺,饭点。
热腾腾的白气顺着铜锅的烟囱口往上窜,锅里滚开的汤底翻着花,羊肉的鲜香霸道地钻进每一个毛孔。
包间里,胖子把一只脚踩在凳子上,手里举着酒杯,脸喝得红扑扑的。
“八一,我跟你说,这年头要想富,就得胆子大。倒腾点磁带、电子表那都是小打小闹,真正来钱快的,那是‘土货’。”
胡八一皱了皱眉,把酒杯放下:“胖子,这事儿咱可说好了,违法乱纪的买卖不能干。咱当过兵,得有原则。”
“原则能当饭吃?”胖子撇了撇嘴,正要反驳,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从怀里掏出一块用红布包着的东西,“啪”地拍在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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