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具造型粗犷狰狞,双眼位置镂空,眉弓高耸,嘴角下撇,透着股来自白山黑水间的森然杀伐气,一看便是辽金贵族用来沟通神灵、镇压魂魄的重器。
紧接着是那五件瓷器。
两件磁州窑的白地黑花瓶,黑白对比强烈,笔触豪放得像是要把草原上的风雪都画进去;三件钧窑的天青釉碗,釉色如雨过天青,在那斑驳的灰墙上竟映出一片幽幽的淡蓝。
“乖乖……”
胖子喉咙里发出一声干涩的吞咽声,眼珠子都快被那金面具给吸进去了,他下意识地伸手想摸,指尖颤了颤,又缩了回来,在那裤腿上使劲蹭了蹭手心的汗,“老陈,这……这就是传说中那‘须弥芥子’的神通?这包里看着也没啥啊,怎么就能装下这么多宝贝?”
他围着陈霄那个其貌不扬的帆布包转了两圈,恨不得把脑袋伸进去看看是不是连着异次元空间。
胡八一没说话,但他那双总是半眯着的眼此刻睁得极大。
他上前一步,目光死死盯着那面黄金面具,作为风水传人,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这东西上面带着的那股子阴冷煞气,那是常年埋在极阴之地侵染出来的“墓气”。
“这成色,这包浆……”胡八一沉沉吐出一口气,压低声音,“老陈,这玩意儿要是拿到国外,那是要掉脑袋的。但在潘家园,这就是能让大金牙把膝盖跪碎的祖宗。”
巷子里一时没人说话。
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沙沙作响。
几件稀世珍宝就这样突兀地摆在破败的砖墙上,那种强烈的反差感,让空气都仿佛骤然绷紧,弥漫着一股隐秘而压抑的躁动。
那是即将见光的横财,也是悬在头顶的利剑。
“收好了。”
陈霄只展示了一分钟,便神色如常,手指一挥,那几件瓷器连同黄金面具,再次如同融入水面般,无声无息地没入了背包之中。
“走吧,去见那位‘大金牙’,看看他这嘴里到底能不能吐出点象牙来。”
潘家园,大金牙的古董店。
还没进门,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哄笑声,夹杂着几句蹩脚的中文和英文夹杂的恭维话。
陈霄三人推开那扇半掩的玻璃门,一股暖气夹杂着陈旧木料和香灰的味道扑面而来。
店面不大,但装修得颇为讲究,博古架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明器”,真假参半,一看就是给外行准备的排场。
此时柜台前正站着个穿着西装、梳着大背头的外国人,金发碧眼,身材魁梧,正拿着一个放大镜,对着柜台上一只青花盘啧啧称奇。
这外国人正是汤姆逊,一位常驻北京的美国倒爷,专门收罗中国古董往国外倒腾。
而站在他对面,满脸堆笑、正说得唾沫横飞的,便是这潘家园的一号人物——大金牙。
大金牙今天穿了身紫红色的毛呢中山装,左手大拇指上戴着个翠绿的翡翠扳指,咧嘴一笑,那颗标志性的大金牙就在灯光下闪烁不定,透着股子说不出的狡黠与精明。
“哎哟,汤姆逊先生,您这眼力,真乃神人也!”
大金牙手里摇着把折扇,语气夸张得像是在唱戏,“您看这青花盘,这发色,这胎体,典型的大清乾隆官窑!您瞧瞧这底下的款识,‘大清乾隆年制’,这可是标准的中期货。当年宫里流出来的,也没几件能跟这个比啊!”
其实那盘子,稍微懂行的都知道是个民国时期的仿品,做得虽然细致,但那胎骨里的火气还没退干净呢。
可大金牙说得那叫一个天花乱坠,硬是把这地摊货说成了传世孤品。
那汤姆逊显然是个“半吊子”,被这一顿忽悠弄得晕头转向,满眼都是对东方神秘文化的崇拜,连连点头:“OK!OK!Very Good!我要了!多少钱?”
大金牙眼里的精光一闪,伸出两根手指,在柜台上轻轻敲了敲:“看在咱们老交情的份上,您给这个数。”
汤姆逊二话不说,从包里掏出一叠崭新的外汇券,数都没数就拍在了柜台上。
大金牙笑得那褶子都开了花,手脚麻利地收钱、开票,那动作行云流水,看得旁边的胖子直咋舌,小声嘀咕了一句:“这孙子,真是把钱串子当肋骨拴着呢,这都能蒙住老外?”
送走了千恩万谢的汤姆逊,大金牙一边用手帕擦着额角的汗,一边转过身来。
这一转身,看见门口站着的陈霄三人,他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微微一眯,像是两道探照灯,瞬间就把这三人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哟!这不是……”
大金牙刚要开口客套,忽然,他的目光定住了。
准确地说,是定在了陈霄那个看似普通的帆布包上。
也不知道是不是出于商人的直觉,还是这店里本身就弥漫着的一股子特殊的“土腥味”,大金牙脸上的笑容微微僵了一下,随即迅速收敛,换上了一副严谨且带着几分探究的神情。
他快步绕过柜台,甚至都没顾得上跟胖子插科打诨,直接走到陈霄面前,压低了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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