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霉忽然轻轻笑了一声,笑意浅浅淡淡,浮在苍白的唇角,飘虚、涣散,带着一丝深入骨髓的诡异。
苏霉的意识依旧悬浮在真实与虚妄的夹缝里,深陷创伤解离的混沌状态。眼底层层叠叠的人影幻象始终未曾散去,视野被满地破碎血肉彻底填满。脚下泥泞狼藉的工地之上,赫然躺着整整二十具被她亲手处置完毕的躯体,血水浸透整片泥泞地面。
浓郁刺骨的血腥味死死盘踞在鼻腔,挥之不去,顺着呼吸钻进五脏六腑。极致复仇带来的亢奋快感,依旧密密麻麻蛰伏在四肢百骸,灼烧着苏霉的神经,让她浑身紧绷,处于一种麻木又狂热的亢奋状态里,感官错位、认知失真,彻底分不清眼前的虚实真假。
“我看着面前这二十具被我彻底处理完的尸体,看着满地狼藉泥泞,整个鼻腔都是血腥味,但是我整个人更加兴奋了。”
苏霉的语气平淡得近乎诡异,没有半分杀人后的惶恐惊惧,只剩一种偏执癫狂的满足。
癫狂的亢奋笼罩全身,可混乱的思绪里,一道清醒的裂痕骤然劈开混沌。
脑子空空荡荡,还沉浸在屠戮殆尽的快意里,苏霉的心神骤然狠狠一怔。
“哐当。”冰凉的手铐随着苏霉肩头猝不及防的颤抖,撞出一声短促又冰冷的脆响,刺破审讯室死寂的空气。
“我猛地记起来——家里还有一具。”
字句落下,方才萦绕眼底的虚妄快感瞬间僵住,那股极致的兴奋被骤然袭来的恐慌狠狠碾碎。
“还有苏大强。”
苏霉眸光微微震颤,空洞的瞳孔里终于涌入一丝鲜活的惊惧。
“我只顾着在工地宣泄所有恨意,只顾着处置眼前这些欺辱我的人,彻底把他忘了。他还躺在我家后院柴房里,我当初只草草找了块帆布盖住躯体,随便堆了点木柴遮挡,根本没有做半点妥善处理。”
这一瞬间,所有松弛尽数消散,紧绷的神经骤然绷至极致,刺骨的寒意顺着四肢百骸疯狂蔓延,死死攫住苏霉的心脏,压得她几乎窒息。
窗外雨势早已褪去最初的滂沱,变成淅淅沥沥的细雨,冲刷力渐弱,消痕效果大打折扣。而沉沉黑夜已然走到尽头,遥远的天际线,隐隐渗出一层浅浅的鱼肚白,穿透厚重的雨雾,预示着黎明将至、天光破晓。
大地即将苏醒,黑夜的庇护,快要彻底消失了。
“那一刻我彻底慌了。”
苏霉垂着眼帘,长长的眼睫剧烈颤抖,指尖死死抠紧审讯椅冰凉的扶手,指甲深陷掌心,指节用力到泛白、泛青,压抑的慌乱藏都藏不住。
“工地这边我做得再完美、痕迹再干净,都没有用。”
“只要家里苏大强的尸体留到天亮,一旦被我父母发现,我苦心布局、所有的隐忍伪装、赌上性命的复仇,就会彻底败露,全盘皆输。”
残存的亢奋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铺天盖地的身心透支。
长达数小时的高压作案、极致的情绪爆发、解离状态下无休止的机械动作,早已掏空了苏霉本就孱弱的身体。浑身肌肉酸痛僵硬,四肢酸软脱力,手脚被夜雨冻得发麻发僵,每一寸筋骨都在叫嚣着极致的疲惫,仿佛下一秒就会轰然倒地。
可绝境在前,苏霉连喘息停歇的资格都没有。
“我顾不上浑身脱力,顾不上手脚冻得僵硬发麻,也顾不上心底残留的疯狂快感。”
苏霉猛地抬眼,空洞涣散的眼底,强行凝起一丝孤注一掷、近乎偏执的决绝。
所有的疲惫、恐惧、虚弱,都被濒临败露的极致危机感强行压下。
“我必须回去,把苏大强的尸体连夜带出来,弄到工地,统一处理,彻底消痕。”
审讯室内死寂骤然被打破。
林涛握着笔录笔的指尖骤然收紧,眉头死死蹙起,身体下意识前倾,锐利的目光牢牢锁在苏霉身上,语气满是难以置信的凝重与疑惑。他办案多年,从未见过如此极致矛盾的状态。
眼前的女人,刚刚经历精神解离、认知错乱,完成了一场疯狂的屠戮,身心早已处于彻底透支、濒临崩溃的边缘,意识恍惚、体力耗尽、心神不稳。
可即便如此,她依旧敢在破晓前夕、风险最高的凌晨时分,孤身折自家,完成高风险的尸体转移。
“你当时已经极度虚脱、精神恍惚,整个人沉浸在虚实错乱的幻境里,身心彻底透支。”
林涛的声音低沉又锐利,精准点破其中所有致命漏洞。
“在这种状态下,人的判断力、行动力、应变能力都会大幅崩塌,稍微一点意外就会全盘暴露。明知道自己体力不支、神志不稳,为什么还敢独自冒险折返家中?你就不怕半路遇人、留下任何行踪破绽,彻底葬送所有布局?”
隔壁监控室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沈长风指尖重重抵在桌面,眸底寒意翻涌,神色冷峻无比。
周宁俯身盯着屏幕,低声沉声:“典型的创伤解离症状,情绪亢奋致躯体麻木、认知错位产生幻视,身心双重透支,却唯独保留了‘执法者’植入的危机意识和反侦察收尾逻辑。她的失控是真的,疲惫是真的,但保命和藏罪的本能,早已被人彻底驯化。”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