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紫色眼瞳里重新亮起光点，承桑敛去心境中的波澜，意识归位。

红因那番冠冕堂皇的教训，反倒彻底点醒了她。

她为何杀不得徒弟？为何不能背信弃义？

若非天下众人推波助澜，怎会有她今日的绝境？

无人察觉之际，承桑撑着王座扶手起身，头顶悬着的金笼随她身形而动，缓缓升起。

她面朝于天，直对黑日。

激战的侧方，承桑形同滑过夜幕的紫星，向天顶掠去。

临到头时，她才缓缓止步，眺望黑日。

金笼挂于上方，作为登神的最后一个阵眼，毁神立于黑日其间。

一切，该结束了。

承桑眸色一冷，起手召唤：“桑念·凡人止境，万神立形。”

话音落时，指尖已凝出淡紫色的咒印，旋即化作万千光丝，漫天铺开。

万神塔封神本有铁律，需待九星连珠、星辉密布塔身，方能完好开启。

可承桑算准时日，九星连珠却迟迟未至。

她早料有人捣鬼，初时还存着玩味之心，待兴致散尽，便懒得再等。

指尖咒印一变，她强行催动万神塔，令其逆行运转。

浓稠如墨的魔力化作飘带，穿针引线般钻入万神塔隐匿的墙缝，暗暗撬动卡死的榫卯。

“咔嚓”如骨裂般声响接连炸响，震得天地都在轻颤。

转瞬之间，天色剧变。本就幽暗的天幕，骤然被腥红霞光彻底笼罩，阴风卷着血雾，漫过整片战场。

天狗食月的异象，终于降临。

而天际骤变的异象，让激战正酣的玹灵子与碧生皆下意识侧目。

仅此一瞬的分神，便被敌方抓住破绽。

“唔！！”

一柄弯刀猝不及防刺入他的腰腹，刀刃搅动的剧痛让他浑身一颤。

刃面红芒一闪一动，持刀人这才缓缓从隐匿中现身。

是失了神智的明怨生。

“啊……”玹灵子闷哼，痉挛着弯腰，下意识喘气的腰腹活动，反而加剧了疼痛。

他浑身发颤，分不清是疼、是累，还是深入骨髓的伤心。

他眉头颤栗，血不断从喉口上翻，过着牙山，才从嘴角溢出。

明怨生直视着他，像画中的人那般，了无生气，双目空洞的骇人。

明怨生开刃的那面，锋利的能磨穿他的骨头。

彼此一时，中剑的玹灵子居然不躲，反而艰难地抬起手，挪动僵硬的脚步，又向他靠近了一步。

眼中的泪珠下滑到唇沿，又混着嘴角的血沫，继续流淌。

他扒上人，把衣衫当作攀爬的绳索，一步步抱上了人。

玹灵子靠在他肩头，腰间的邪刃仍在发烫，灼烤着他的血肉。

他疼的直颤，面目却哭的悲切。

“……你一定……要醒来。”玹灵子说不完整话。

他之所以如此，是因浑浊的目光中，有两道泛着魔光的箭羽，正朝着他们这边疾驰而来。

头顶黑日之下，金笼悬立，笼旁那道身影，已满溢着无差别的杀心。

早在他们侧目天际、心生疑惑之际，承桑的魔弓已悄然拉开，箭锋不分敌我，直指战场。

玹灵子被这箭弄得分神，又无意挨上明怨生一刀。

他缓缓抬起疲惫的手，掌心满是风干的血痂。

金色的眸中，魔光竟反向亮的可见。

“请神……十二盾。”

拼死的殊搏，胸口的晶石骤然迸发璀璨光辉，丝丝缕缕的光缕交错缠绕，织成细密的光网。

光缕如蝶翼般飘入明怨生心间，他瞳孔骤然紧缩，水墨般的双瞳中，竟重新晕开色彩，似蒙尘的美玉重遇清泉。

就在这刹那，十二道金色护盾拔地而起，为这片战场深处的所有人，撑起一道坚实的屏障。

但承桑不会放过他。

一道无形的魔气镰刀骤然成型，凝聚在玹灵子的腰后，竟把玹灵子反从明怨生怀中勾出。

“唔！”

而后，镰刀对着护盾划出一道圆弧，猛地将他甩飞出去。

“阿玹！”

明怨生的意识瞬间清醒，反应过来时抬头望去，眼前却涌来磅礴的迷雾攻击，他要寻的身影，已消失在雾霭之中。

“啪”镰刀把该钓的鱼儿钓上来了。

承桑屈指一点，将玹灵子定在半空，纵然他手脚无链，却如陷泥沼，动弹不得。

她不再有戏谑与嘲笑，密布脸上的，是肃穆与沉着。

承桑望着那颗璀璨的心，心头宛如降临的酸雨，越下越大。

彼时，被定住的人，忽然没了挣扎。

死中求生、腹部中刃、绝命催发，一件件早把他耗的精疲力竭。

身躯受晶石影响，能挥动无穷无尽的神力。可他不是死物，不是山脚一块随意可见的石头。

会痛、会累、会感到受挫与伤心，才是他。

浓稠的魔气环伺四周，如虎视眈眈的豺狼，翻涌间看不清深浅，更探不出其凶戾。

面对师傅，玹灵子原以为她把自己拽出，是想讥讽些什么。

但从始至终，她们近在咫尺，承桑却一言不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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